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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妙常聽著都心軟,蕭承澤卻冰塊一樣,道:“別亂安排,聽我的就是。”
這人這壞脾氣,以后有了小孩還不知道怎么辦呢。但也許他對自己的小孩會有溫柔一面,就像也許對他很喜歡的人會不一樣……
孟妙常想著,不由得像被刺了一下。
但她之所以能陷在這里這么久也不是沒緣故,就好像宜妃娘娘在宮闈的二十二年也不全是涼薄。國公爺安排了七皇子,又朝她走過來,見她乖乖坐在抬輦上,一言不發,只是抬起眼睛看他。他于是避開了她的眼睛,直接解下披風,蓋在了她的腿上。
“你到家差人告訴我一聲。”他想了想,又替她省事,改口道:“我自己去孟府問一句也行,但是你得讓翡翠別老是把我攔在門外面。”
孟妙常被他逗笑了,道:“好,我跟她求求情。”
其實翡翠姐姐多半沒錯,一定是他又干了什么不像話的事。
夕陽籠罩他周身,仍然是自恃強壯,要騎馬連披風也不帶。孟妙常好想問他:你整天到底在折騰喝什么藥,把宜妃娘娘和我都嚇壞了。但又知道問了他也不會說……
他就是這樣固執的山,郴江無論如何纏繞,也無法移動他分毫。
正說話,蕭承澤忽然側耳傾聽,然后才看見一隊人從樹林后面出現,都騎著快馬,穿著宮中侍衛的服飾,佩著刀劍,也有弓弩,轉瞬間就到面前。
但蕭承澤反應更快,直接擋在了七皇子面前。
“奉圣上命令,來接七皇子回宮。”領頭的侍衛傲慢得很,連馬也不下,舉起手中的令牌道:“皇命在身,就不行禮了,請國公爺將殿下交給我們吧。”
“我不知道什么皇命不皇命的。”蕭承澤比傲慢還沒輸過:“七皇子是霍懷恩交給我的,要接也得他親自來。”
“那國公爺是要抗命了?”領頭的侍衛皺起眉頭道。
“你……”蕭承澤只說了一個字,變故突生。
孟妙常從未這么近距離看他出手,簡直根本沒有看清,只聽見弩箭破空而來的聲音,但蕭承澤拔劍的速度更快——對方等他話說一半出手暗算,他仍然拔出了劍。
第一個倒下的就是離他最近的那個侍衛,一劍封喉,然后才是他擊飛的弩箭。他整個人如同一團被風卷起的雪花,身形卻如同從山頂飛掠而下的歸鴻,轉瞬已經將這支侍衛的隊伍撕裂,所過之處,血花四濺。
看起來不像是對方伏擊他,像他才是那個殺手,對方只在出手的那一瞬間有伏擊的氣勢,下一刻已經被他沖進陣型中,馬上的人都如同被刈草一般倒下。他的劍鋒利得不似人間物,馬上的侍衛,連半邊肩胛骨帶手臂被他一斬兩半,他的劍勢甚至都沒有絲毫停留,下一刻已經抹斷另一個人的喉管。
溫熱的血液飛濺,在雪地上如同綻開一大朵一大朵的花,原來鮮血灑在雪地上是會把雪消融出一片凹痕的。
孟妙常直到永祥永吉護在自己面前,仍然是發懵的。
“七皇子。”她到底是世家女,第一反應是這個:“你們去保護七皇子。”
“沒事的,七皇子那邊有薛勇呢。”永祥也為她的膽色驚訝,看似嬌嬌弱弱的孟三小姐,明明臉色都嚇得慘白了,電光火石間還有這樣的決斷,不愧是自家國公爺喜歡的人。
孟妙常仍然從抬輦上下來,撲到七皇子的車輦邊,那邊薛勇已經將七皇子抱下車輦,借著馬車掩護,躲在車輪后,孟妙常白著臉吩咐道:“牽兩匹馬來,對方一定有備而來。”
孟家再敗落,也是九侯之一,基本的嗅覺是有的,蕭家是凌煙閣上第一名的武將,蕭承澤的身手更是滿京有名,連王孫們都開玩笑,說如果官家真哪天要收拾蕭家,蕭承澤拋下國公府跑了,做個游俠,普天下也沒幾個人有能力抓他回來。
對方敢伏擊,一定做好了應對蕭承澤的準備,蕭承澤雖然能打,自己也要早做準備才好。
薛勇還在猶豫,永祥已經喝道:“聽三小姐的。”
這次蕭承澤只帶了一匹好馬,就是颯露紫,永祥牽了過來,孟妙常和薛勇一起將七皇子身體按低,問他:“殿下會騎馬嗎?”
七皇子不愧是宜妃娘娘的兒子,雖然神色緊張,但眼神仍然堅定,朝孟妙常點了點頭。
孟妙常放心了一點,這才去看外面的戰況。對方雖然知道這次任務艱難,但也沒想到蕭承澤反應這樣迅速,而且如同殺神降世一般。他們二三十人的隊伍,轉瞬之間被他殺得七零八落,領頭的人被一招斃命,其余人連陣都結不了起來,更別說靠近七皇子的馬車了。
剩下的副指揮心一橫,直接拿出哨子吹響了,蕭承澤反應極快,直接拋下纏斗的幾人,回身一劍,將他的手連同哨子一起斬落。副指揮慘叫一聲,捂著手退到人群后,樹叢后飛出一片箭雨。與此同時,馬蹄聲響起,如同潮水般從樹林后沖了過來。
“蕭承澤!”馬車的方向響起孟妙常的聲音,蕭承澤心中一驚,只當孟妙常遇險,飛身去看時,只見孟妙常已經在馬車后躲過第一波的箭雨。身邊沖出一騎,是薛勇騎著馬,掩護著被披風蓋住的七皇子。幾個侍衛簇擁著,朝皇城的方向逃去了。
“去追七皇子!”殺手的副指揮也看到這一幕,對著樹林中沖出的援兵道。
援兵有數百人,直接分出一大隊去追薛勇,提著弓箭連弩的不計其數。副指揮看向蕭承澤,似乎想到什么,眼神一變,剛要說話,蕭承澤直接飛身而上,直接踩著幾人身體,劍從上往下一點,將他頭顱刺穿。
孟妙常太聰明了,她那一句是叫給蕭承澤聽的。騎在馬上被薛勇掩護離開的根本不是七皇子,而是永吉,此刻她身邊那個被狐肷披風蓋住的才是七皇子。
但這戲法瞞不了多久。只要他們還困在這里,七皇子就沒有脫離危險,對方以有心算無心,援兵會越來越多……
除非蕭承澤幫他們突圍。
而打下整個京城的定國公府,最擅長的也是突圍。
蕭承澤殺掉對方指揮,毫不戀戰,直接飛身回到馬車上,叫道:“永祥。”
永祥就等這一聲,直接拿過一邊的長槍,拋給蕭承澤。
如果說用劍是蕭承澤的個人愛好的話,那長槍馬戰,可是蕭家的看家本領了。饒是援兵有數百人,看到蕭承澤飛身上馬,直接提著槍沖過來的時候,也嚇得膽寒。
可惜他們還是不了解定國公府,沒發現國公爺雖然騎馬持槍,騎的卻不是場中最好的那匹馬。
颯露紫不如青騅健壯,但馱一個女子和少年也沒問題。孟妙常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感激過自己以前認真學過騎馬。她直接扶著七皇子上馬,自己也翻身上馬,用披風將他兜頭蒙住,直接策馬而去。
殺手中也終于有人反應過來:“追那個女子! 七皇子在她馬上!快放箭!”
說這句話的人下一刻就被一槍穿胸而過。這句話一出,國公爺直接跟殺神也沒什么區別了。本來援兵就分了一多半去追薛勇那支隊伍,蕭承澤直接把剩下的人圈起來殺,有人動弓箭和想要離開,直接先殺,剩下的不披甲的后殺,直接殺得他們攻勢變成了守勢,然后才指揮永祥帶著其他人回府報信,自己直接飛身上馬,扔下其他的人,追著颯露紫的足跡而去。
孟妙常做了十八年閨閣小姐,第一次遭遇這樣兇險的事。也怪凝翠寺的神佛太靈,她中午還在跟宜妃娘娘說不是每個女孩子都能有鳳奴一樣的境遇,結果驚心動魄的事就來了……
冬日的樹林全是積雪,她竭力伏低身體,不讓七皇子的身體暴露出來。颯露紫跑得太快了,她只覺得胸膛里都是冷冽的空氣,心跳得要從喉嚨口竄出來了。別說控韁繩方向了,連看清楚路都難。
身后響起馬蹄聲的時候,她更是嚇得一抖。七皇子也覺察到她的緊張,叫了一聲“孟姐姐”。
但身后的人一下子就追了上來,轉瞬之間已經兩馬并行,孟妙常努力空出一只手去往頭上摸簪子時,只聽見那人吹了一聲口哨,颯露紫直接停了下來。那人也勒馬停下,牽過了颯露紫。
“沒事了。”蕭承澤的聲音仍然是一如既往得可靠,伸出手來扶孟妙常下馬:“你做得很好,現在交給我吧。”
他今天至少殺了上百人,錦袍繡著金線的袖口有一點血跡,但手仍然如往常一樣溫暖可靠。孟妙常試圖自己下馬,仍然腿一軟,栽進他懷里,聞見他身上的血腥味。
“你受傷了嗎?”她有點擔憂地問。
“這點人還不至于。”蕭承澤微微一笑道,把孟妙常打橫抱了下來,放在地上。
“但如果是以前,也許連血跡都不會沾上的。”孟妙常想。不管那太醫開的是什么藥,他的身體一定都出了大問題。
“第二波追兵一時追不過來,但馬蹄印會暴露我們,我們下馬步行,去找個地方躲藏。”他安排道。孟妙常立刻道:“我可以騎馬引開他們……”
蕭承澤一臉“你想都不要想”的表情,直接放走了兩匹馬,朝颯露紫道:“往林子深處走,帶他們繞遠一點。”颯露紫一副聽懂了的樣子。孟妙常擔憂地摸摸它的背,颯露紫脾氣很好地蹭了蹭她的手。
“放心,它要是這點任務都做不到,活著也沒什么意思。”蕭承澤淡淡道。
孟妙常十分不贊同地看了他一眼,但颯露紫倒是聽話,帶著那匹馬跑遠了。蕭承澤讓孟妙常拉著七皇子的手在前面走,直接折下樹枝在后面掃掉足跡,等到走出一段路,才道:“好了,他們應該追蹤不到了。”
這時候天已經快黑透了,只剩一點點天光映著雪光。前方都是密密麻麻的樹林,遠處不知道傳來什么鳥的叫聲,孟妙常怕七皇子害怕,安慰道:“沒事的,國公爺很厲害的,我以前在獵場里迷路,都是他找到我帶我回去的。”
“你那時候一個人跑到杏花溪干什么?”蕭承澤忽然回頭問道。
“是梁靜姝攛掇趙瑞真,把我騙過去扔在那的。”孟三小姐絕不錯失任何一個告狀的機會:“她們老這樣欺負人。”
“那也太壞了。”七皇子道:“五哥和六哥上次也這樣……”
“誰讓你自己不好好練武功,多打他們幾頓他們就不敢了。”蕭承澤淡淡道。
“國公爺!”孟妙常頓時眉毛都挑了起來,對他教育小孩子的觀念極不贊同。蕭承澤回頭看見她這樣子,忍不住笑了。
“踩在我的腳印里,別亂走。”他直接把樹枝遞給她拉住:“這地方靠近熊谷。不過我十四歲時無聊,把這里的熊都殺得差不多了。再往前走一個時辰,有個莊子可以過夜。”
但他說著話,眉頭忽然一皺。孟妙常順著他目光回頭看,見七皇子臉色紅紅的,人也像是有點支持不住了。她之前還以為是被嚇壞了……
蕭承澤對小孩子一直挺粗暴的,問也不問,直接把他拉過來,摸了一下額頭。孟妙常連忙拍了一下他的手,不讓他像對馬一樣對七皇子。
七皇子額頭滾燙,說話聲音也有些發軟:“我早上其實就有點發熱,我怕父皇不讓我下山,就喝了一點藥。”
“好的不學,這個倒學挺快。”蕭承澤冷笑一聲,直接轉身道:“上來吧,我背你,前面溪谷邊就有個地方可以投宿,先去那里過一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