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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梁靜姝只怕并不意外。以她的家世,也是做不了國公爺的正妻的,連她姐姐也只能做沒有王位可以繼承的郡王世子的續弦而已。那么她原本的計劃是什么?難道是由趙瑞真來做正妻,她來做如側室夫人?然后憑借她這么多年拿捏趙瑞真的手腕和積累,在蕭承澤的內宅里廝殺出一個輸贏,然后由側扶正?
如果是這樣,那么連孟瓊華母女這段日子的反常也可以理解了。本來孟瓊華就和梁家這個外祖家走得尤其近,最近對梁靜姝這個表姐更是言聽計從。在蕭承澤說出喜歡紅色之后,更是為了穿紅不惜觸怒孟老太君。很難說不是梁靜姝對她們許諾了什么。
這么喜歡結盟的人,自己一定不會是唯一收到她邀請的人。
而趙瑞真也好,孟瓊華也罷,在新入場的玉瑛玉照面前都顯得乏力了,所以她才再度拉攏新的盟友,來對抗這兩位強敵……
怪不得她棋下不好,原來心思都用在這些事上了。
柳無憂在心中推演完畢,反而不再急著回家看書了。眼看著玉瑛、玉照兩位郡主匆匆見完娘娘,又趕來和眾人一起游山,看來也不是毫無計劃,漩渦中心的霍懷恩和蕭承澤如同被追逐的鹿。群雄逐鹿,這一場棋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凝翠寺的山不高,登山不過半刻鐘。畢竟老太妃當時已是最后幾年,身體虛弱,哪能去太遠太高的山上修行。所以山中并沒什么景色,不過是沿著山路走走,在亭中坐坐而已。蕭承澤第一個不耐煩,對霍懷恩道:“你在這陪著,我回去了。”
果然玉照郡主就忍不住,嗔道:“國公爺總是這樣,我們才來你就要走,再看看山景不好嗎?”
蕭承澤對她也懶得敷衍:“沒什么好玩的。看什么?”
官家膝下沒有年長的公主,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里,玉照郡主就是宮廷中最受寵的女孩子,看她動不動“我要跟皇伯父告狀”就看得出來。對于她這樣被眾星捧月的人來說,順著她的人她嫌無趣,反而是蕭承澤這樣冷情冷性的樣子更有意思,何況定國公容貌清冷又昳麗,站在午后的陽光中,確實如同一株孤零零的白色山茶樹一般,十六歲的少女如何不動心。
玉瑛郡主更沉穩點,宮廷說笑是一回事,當著這么多外人,不愿意讓玉照留下輕佻的名聲,于是笑道:“霍大人,聽說山中有一種花,艷如杜鵑,卻是秋日開放。皇伯父說他年幼時就在山中看過,是不是真的?”
她更會利用她們姐妹倆的優勢。”皇伯父”這三個字,要用就要一開始就用,要是跟玉照一樣,等到“國公爺不陪我們玩,我要跟皇伯父告狀”的時候用,就太傷和氣了,也太狼狽,徒惹得這些小姐們看好戲。
霍懷恩就比蕭承澤好相處點,只是今日不知道為什么,也有點滑頭,笑道:“我怎么沒聽說?倒是下面坡上有兩棵欒樹不錯,我帶郡主們去折兩枝給娘娘插瓶好了。”
玉照郡主頓時不干了,鬧道:“誰要看欒樹,御苑里多的是,我們去山澗里找那種野杜鵑花嘛。娘娘說了讓我們好好散心的。”
霍懷恩只是笑:“山澗里只怕有蛇。”
玉照嚇得一激靈,但玉瑛沉穩,笑道:“這季節不會有蛇的。”
玉照這才反應過來,道:“霍大人就是喜歡嚇人,看我回去不跟皇伯父告狀。”
“好了好了。”玉瑛出來打圓場,笑道:“霍大人今日這么辛苦,玉照你別再為難他了,我看那欒樹確實不錯,我們下去看看也好。”
她都開了口,玉照終于善罷甘休,領頭往坡下走,玉瑛朝霍懷恩偏了偏頭,露出一個“還不謝謝我”的笑容來,霍懷恩果然回了她一笑。眾人都看在眼里,心下明白。
玉瑛年長,看中的是霍懷恩言談風流,玉照年幼活潑,悄悄心許蕭承澤。孟妙常早看得清楚,只有趙瑞真還在傻乎乎地纏著蕭承澤。
最終果然還是落在宗室。就算不賜婚,也至少是郡主。孟妙常不說話,只是覺得心中的苦澀一層層泛上來,但沒關系,她是吃慣了苦的人。此刻跟著眾人走下山坡,連手也不會抖一下。
她看別人,翡翠就看她。翡翠倒是早猜到這番結果。想想也對,霍懷恩娶郡主是剛剛好,做駙馬斷了仕途,郡主貴氣,又是親上加親,官家更加喜歡。這樣看看,霍大人的前程真是如同錦繡一般,自己前些天那樣說他他還不惱,算他寬宏大量了。
下坡的時候還好,各自有丫鬟攙扶。坡下平坦,秋草茂密,一棵銀杏落了滿地的落葉,金黃燦爛,點綴著散落的石頭。坡上的樹冠如同撐傘一般遮蔽太陽,灑下滿地光斑,這地方確實別有洞天。玉照見了立刻開心起來,說著“我要撿些銀杏葉回去做簪子”,就帶著丫鬟跑了過去。
翡翠本來也跟明珠在撿銀杏葉子。京中的銀杏少,因為明黃色是皇室御苑用的,尋常官員不肯種,怕犯忌諱。但銀杏葉金黃色的小扇子模樣,女孩子都喜歡,撿些回去給瑞香她們,手巧的能做出許多花樣來,拿著哄小丫鬟也好……
她正撿得起勁,背后忽然有人笑道:“小心,這落葉堆里只怕有蛇。”
她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原來是霍懷恩,不由得冷下臉來,也不接話,自己往一邊走去。剛好蕭承澤的小廝永祥撿了一袋子銀杏葉過來,道:“翡翠姐姐,你看這些怎么樣?”
小廝和丫鬟都是一處長大的,自然知道彼此喜歡什么。他一看翡翠在撿,難免想起自家的姐姐妹妹,笑著補充道:“我特地撿的梗子還青的,這樣不容易斷,好編東西。”
這樣細心,翡翠不由得笑了,道:“考慮得很周全,多謝你了。”
她一笑,整個人如同月光下的梨花似的,山澗都為之一亮,永祥都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后,連忙道:“不算什么,我再去撿一些來。”
翡翠微笑著看他跑開,直接把霍懷恩當作不存在一般。偏偏這時候玉瑛郡主過來了,她是宮中待慣的人,有時候是把下人當作家具一般的。見其余的主子都在別處,只有翡翠這個丫鬟在這里,所以過來和霍懷恩道:“霍大人陪我走走?”
霍懷恩自然不會像蕭承澤那樣冷著臉讓人下不來臺,但也走得不遠,兩人在銀杏樹下站著說話,也并沒有避諱翡翠的意思。
“玉照年紀小,有時候說話沒輕沒重,我替她給霍大人賠禮,霍大人是國之棟梁,希望不要介意才好。”玉瑛郡主笑著道。
“郡主客氣。”霍懷恩也只是淡淡笑。
這對話就有點太一板一眼了。難怪玉瑛郡主也有點猶豫,看了一眼其他小姐的方向,終于柔聲道:“霍大人也知道,皇伯父近來心情很不好,時時懷念以前。皇后娘娘都在讓御膳房按以前的食單做飲食呢。要是能找到那種花,那就太好了。我想勞煩霍大人陪我去采了來,送到宮中讓皇伯父開心。不知道霍大人覺得怎么樣?”
女孩子都是這樣的,以為自己找的理由天衣無縫,其實誰聽不出來呢?連翡翠也知道,她只是想和霍懷恩一起,去摘一趟花罷了。
但霍懷恩偏偏裝聽不懂。
“郡主的孝心虔誠,下官也自愧不如。”他笑瞇瞇地說著裝傻的話:“等娘娘這邊的事了,我一定讓下屬找到郡主要的那種花,不讓郡主心愿落空。”
宜妃娘娘的事要是了了,娘娘就回宮了。沒有娘娘作為長輩在這里坐鎮,玉瑛郡主作為宗室未婚女子,怎么能單獨在外逗留呢?這人實在狡猾極了。
玉瑛也隱約意識到了他的拒絕,只是心存希望,不肯死心,只能道:“那就勞煩大人了,只要盡快就好。”
翡翠懶得再看霍懷恩這人為非作歹,自己走到一邊去了,免得再聽到他們說話。
但她確實也記仇,也是看霍懷恩太壞,想教訓一下他。等大家玩了一陣,排成一行準備上山之際,正好霍懷恩和玉瑛郡主在前,玉照郡主和蕭承澤在后,翡翠卻忽然道:“我想起來了,離這幾座山外,有個山澗,秋天挺多野花的,仿佛就有像杜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