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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知音
◎這世上生得漂亮的王孫最壞了◎
因?yàn)楸悔w瑞真她們攪了局,孟妙常和柳無憂都在陪著秦女官照料午宴的飯食了。翡翠坐在竹榭后面的木臺上,安排席上的茶點(diǎn),正用小勺子把一食盒的荷花酥一個一個轉(zhuǎn)移到水晶小碟子里,忽然有人端起一碟來,直接拿了一個吃了。
翡翠皺著眉頭抬眼看,果然是霍懷恩,他穿著翠袍,倚著木臺站著,笑瞇瞇地看著她。
“太干了。”他還好意思問翡翠:“翡翠姑娘這席怎么辦的,怎么連茶水都沒有?”
翡翠今天帶著小跟班明雀,明雀聽到,忍不住也瞪他一眼。翡翠倒不惱,道:“明雀,去給霍大人倒杯釅茶呢。”
“得令。”明雀立刻來勁了,翡翠可沒說釅茶要有多濃,她可以狠狠點(diǎn)一杯苦的,正好治一治這個對翡翠姐姐不懷好意的霍大人。
霍懷恩看這小丫鬟不懷好意的樣子,也笑了。他像是從小沒吃過一點(diǎn)苦頭的那種人,姿態(tài)總是很自如,像現(xiàn)在這樣懶洋洋地倚在臺上看翡翠分點(diǎn)心,也瀟灑得像個劍客。
“霍大人的宴席辦得太好了,我實(shí)在想不到怎樣謝謝霍大人才好。”
翡翠平時其實(shí)不是小心眼的人,最多有點(diǎn)一板一眼,但對他就特別計(jì)較,連諷刺也學(xué)會了。
霍懷恩頓時笑了。
“誰想到她們會過來嘛,都怪蕭承澤。”他笑著道:“放心,時候還早呢。等下午我還有安排。”
“那就等霍大人的好消息了。”翡翠道。
她認(rèn)真分著點(diǎn)心的樣子實(shí)在好看,垂著頭,鬢邊有些散發(fā),臉上脂粉很淡,所以連鼻尖一顆小痣都看得清。手卻很穩(wěn),清瘦細(xì)長,拿著金色的小勺子將層層疊疊的荷花酥從木盒里轉(zhuǎn)移到碟子里,連一層薄如蟬翼的花瓣都沒碰掉。
霍懷恩故意湊過去看。隔得遠(yuǎn)不覺得,其實(shí)他高高大大,頭也沉甸甸的,如同一只狼把頭探過來似的,聞得見衣襟里的熏香,像盛夏的樹木。翡翠揚(yáng)起勺子,作勢要打他,霍懷恩躲開了,笑著道:“好兇,辦壞了宴席就打我?”
翡翠被他氣得想笑,還好這時候明雀端了茶來了,看顏色就知道一定是一盞濃茶,霍懷恩見了都笑:“這是把誰家的醬油端過來了?”
翡翠還護(hù)短:“甜點(diǎn)心是要配釅茶的,霍大人喝了就知道了。”
霍懷恩笑而不語,抱著手站在臺子邊,直搖頭。他的唇生得極好看,上唇像一張弓,帶笑抿著的時候尤其好看。翡翠看得好笑,不由得起了玩心,打開旁邊的兩個食盒,取了一碟子點(diǎn)心來,遞給他道:“是真的,你試試這幾樣點(diǎn)心。”
霍懷恩警惕得很,探頭看了一下,皺眉道:“棗泥糕,甜膩膩的,誰吃這個?”
他身上兼具頂尖世家王孫的難伺候和捕雀處當(dāng)差的粗糙,那樣精致的荷花酥,胡亂就吃了,實(shí)在暴殄天物。翡翠于是認(rèn)真教他:“那是你不會吃,你先吃這個棗泥糕,再喝一口茶,再吃這個紫蘇梅子,然后再吃這個新茶米糕,相信我,好吃的。”
霍懷恩揚(yáng)著他漂亮的眉毛,將信將疑地湊過來看了一眼,道:“我不信。”示意翡翠喂他,翡翠立刻把眉頭一皺,他立馬笑了,自己拈起棗泥糕吃了,皺著眉頭道:“好膩。”
“你喝茶。”翡翠催他,見他不動,親自端著茶遞到他旁邊,他湊過來喝了,立刻臉皺起來:“太苦了。”
“不苦的,你吃點(diǎn)梅子壓一壓。”翡翠認(rèn)真教他,霍懷恩只緊閉著嘴,皺著眉頭只搖頭。翡翠沒辦法,把碟子端過去,他直躲。翡翠知道這是最苦的時候,拈起梅子,直接喂到他嘴邊,他才終于賞臉吃了。
翡翠盯著他的臉看,見他臉上表情漸漸和緩了,連忙問道:“對吧,其實(shí)是好吃的吧?”
“好像還行,”霍懷恩神色帶著探究,像是第一次吃紫蘇梅子似的。
“梅子偏酸,紫蘇解膩,空口吃都不出色,但先吃了甜膩的點(diǎn)心,又喝釅茶,梅子的酸甜和紫蘇的清香就全出來了。”翡翠極耐心地講給他聽:“來,你再吃這個新茶米糕。”
“我不吃。”霍懷恩仍然犟。
“你信我,最好吃的就是這個米糕了。”翡翠端到他嘴邊,拿起來勸他:“真的,你相信我,要趁梅子的味還沒淡的時候吃,最好吃……”
霍懷恩抿著唇,被她左勸右勸,才終于賞臉吃下。翡翠認(rèn)真地盯著他表情,等他評價。他認(rèn)真品了半天,才終于露出,十分認(rèn)可地道:“真不錯,我以前怎么都沒覺得這么好吃呢……”
“你以前只是亂吃,哪里知道這些順序?茶道里其實(shí)茶點(diǎn)是很重要的一環(huán),這還是當(dāng)年宮里孝慈太皇太后娘娘教給我們家老太君的呢!如今都失傳了,所以也沒人品這些老茶點(diǎn)了,都去做味道圓融中庸的新點(diǎn)心去了……”
翡翠如同高山流水覓知音,認(rèn)真和他講解。想也知道,她平時招待客人茶點(diǎn),哪有這樣的機(jī)會平等講解。小丫鬟們又是什么都愛吃的年紀(jì),品不出這些細(xì)微差別,難得遇到個霍懷恩,所以認(rèn)真講解起來,連眼睛都發(fā)光。
霍懷恩“認(rèn)真”聽著,其實(shí)在帶笑看著她眼睛。不經(jīng)意越過翡翠,看見后面的明雀拿著茶盤,一臉看穿他把戲的樣子,警惕地看著他,頓時笑了,朝明雀得意地眨了眨眼。
明雀頓時毛都炸了,她就知道這什么霍大人一定是壞人。可惜翡翠姐姐平時那么聰明,今日竟然上了他的當(dāng),等回家后自己一定要好好提醒翡翠姐姐,不要看他長得好看,就掉以輕心。在莊子上的時候祖母就說過,這世上生得漂亮的王孫最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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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懷恩果然沒失約,午宴曲水流觴,他就安排得很妥當(dāng)。王孫和小姐們上午經(jīng)過一番撿秋,都興致勃勃地要吃自己的勞動成果,而且攢了許多新奇的體驗(yàn),彼此說個不停。有說獵兔子的,有說撿到蘑菇的,有說找到一片榛子林的,熱鬧非凡。
可惜男女不同席,沿著溪邊開了兩席,雖然霍懷恩把孟妙常安排在蕭承澤對面,也說不上話。而且孟妙常從來在這樣的宴席上向來最守禮,坐在錦茵上,目不斜視,慢悠悠吃飯,一舉一動都漂亮得像畫。只有和她一樣沒有娘親教養(yǎng)的庶女才能明白要練成這樣的氣度舉止有多不容易。倒是蕭承澤這國公爺在對面很隨意,霍懷恩也是壞,見惹不動他,就逗其他人。
其實(shí)他平時和這些王孫沒什么往來。他年紀(jì)輕,身份高,常年在宮中行走,又是天子門生,權(quán)勢無邊。這些王孫都還在混日子,根本摸不到他的邊。但他一旦想籠絡(luò)人心,簡直是立竿見影。自己拿著杯酒屈起一條腿坐著,笑道:“泓安都有著落了,你們怎么回事?”
“泓安脾氣好,忍得了小姐脾氣,我們可受不了。”說話的是紹武。
他話音未落,溪那邊的楊瓊章已經(jīng)要鬧了:“羅紹武,你什么意思?誰是小姐脾氣了?”
“上午是誰兔子沒射中,發(fā)脾氣把弓都扔了的?”趙泓安果然維護(hù)楊瓊章,把紹武的短都揭了:“我看有人是少爺脾氣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