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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馬球
◎骨頭斷了◎
昔日柳無憂跟著自家父親讀書,不懂為什么凡是壞人登了高位,總要得意忘形,自取滅亡。父親也曾認真教她,說人在高位,有許多事是身不由己,如同順水行船,潮水會推著你走。就算你忍得住,周圍的親戚朋友,徒弟子侄,未必忍得住。就像霍光歷四朝而不倒,仍然擋不住妻子謀害皇后,家人囂張跋扈,最后落得個株連九族的下場。
何況柳無憂冷眼看來,盧家竟不是其他人囂張,而是盧龍弼這個國舅爺大將軍,已經帶頭作威作福起來。不管是不是因為蕭承澤那幾句話傷觸了他,反正他是下定決心,要在這次秋狩大出風頭。大家一樣是官家的臣子,盧龍弼卻有種主仆之分的感覺。馬球場邊,盧家搭起華麗陽棚,旁邊的陪客都是朝中有頭有臉的大臣,簇擁著盧龍弼,其中就有趙泓安的父親,武英郡王世子將軍,趙慶時。
武英郡王府的王位不能承襲,如今是靠老郡王還在,所以還留著個郡王府的頭銜。老郡王纏綿病榻,據說也就是今年年底的事了,處境比安遠侯府還要危險。安遠侯府無論如何都有個侯位,最多也不過是和像孟家一樣,日子苦點,用度省點,用心培養年輕人,只要出一個出色的,仍然可以復興。但趙慶時卻只是個將軍銜,再往下,趙泓安更是只能自己捐官,也難怪趙慶時這樣奉承盧龍弼。
從來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何況趙慶時的填房是梁夫人。梁家的家風講求實際,說白了就是攀高踩低的勢利,心機深不可測。兄妹倆在后娘手下求生,趙泓安還好,趙瑞真年幼,就有點中了計,如今被梁靜姝捏在手里,又被后娘捧殺,驕縱無禮的名聲滿京都知道。趙泓安雖然不提,但想起自己早逝的娘親,和整日被梁家人當槍使的妹妹,怎么能不恨自己父親?
父子雖然離心,但當著眾人面,還是得守禮。趙泓安上去行了禮,叫了句“父親”,趙慶時竟然不先讓他起來,而是在他還跪著的時候就道:“你來得正好,大將軍剛才還在說呢,想讓你們打一場馬球玩玩。盧家子弟的馬球可是打得好極了。”
“趙賢弟過譽了。”盧龍弼看似謙虛,但英武郡王還活著,他連句“世子”也不稱,張口就是趙賢弟,態度輕慢到極致。何況趙泓安還在地上跪著,頓時旁邊王孫們神色都有點不愉快了。
都是一撥兒長大的,趙泓安是他們中的佼佼者,領頭羊似的人物,連他都被輕慢了,他們如何能不唇亡齒寒。
趙泓安倒也淡然,真就跪在地上回道:“父親有命,不敢不從。那就請盧家的兄弟們手下留情吧。”
“客氣了。”盧龍弼的長子盧鐸答道。
趙慶時這才道:“起來吧。”
年輕王孫們都圍過來。青年們之間自有默契,雖然不說話,但看著趙泓安的眼神都是任由他挑選,要給盧家個教訓的意思。趙泓安比這艱難多的處境都有過,哪會因為這點小事失態,正在好笑之際,馬場邊上卻響起馬蹄聲。
京中年輕一代里,稱得上將門虎女的其實不多了。剛巧,楊瓊章就是其中一位。她雖然是靈巧秀氣的身形,圓圓臉,其實是認真學過武的,騎起馬來如同風卷著一團紅云,轉瞬間已到眼前,滿場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有人甚至不由得叫起好來。
楊瓊章卻不管這些,翻身下馬,趙泓安早帶著笑上前,接過她的手,兩人一個對視,其實什么都不必說了。
“我去趕了蕭承澤來了。”楊瓊章認真告訴他:“他馬上就到。”
趙泓安頓時笑了。
“這有什么,一場馬球而已,用不著他來。”
多少大委屈都過來了,還差這小小一場。
但楊瓊章哪里聽這些,頓時把眉毛一豎,瞪著他道:“我偏說用得著。”
她可不管他以前受沒受過這委屈,如今就是不行。趙泓安可是她楊瓊章的未婚夫,哪怕是盧龍弼,也不許給他臉色看。
“好好好,用得著。”趙泓安笑著哄她:“我一定好好照顧自己,不讓我們章章操心。”
楊瓊章這才放下心來,小廝過來給趙泓安穿戴護腕和護脛,楊瓊章直接接過來護腕,低頭給他戴上。她其實從小嬌生慣養,哪里會照顧人,皮質護腕上繩子多,一個個解開再戴上,她垂著頭認真弄,趙泓安也不著急,只帶笑看著她。旁邊王孫見狀,也有羨慕的,也有做鬼臉說“牙酸”的。
盧龍弼有意賣弄權勢,請了王孫來打馬球還不夠,又去請各家女眷來觀賽。雖然其中有像孟老太君這些根本不來的,但大多數人家還是懾于盧家權勢,都陸續來了。武英老郡王妃過來,正看見這一幕,旁邊的世子妃梁靜媛就笑道:“到底他們感情好,讓人羨慕。”
楊夫人疼女兒得很,見梁靜媛話中不懷好意,畢竟兩人還未完婚,這樣不顧男女大防,對女孩子名譽是損害,立刻道:“他們自小一處長大的,自然是兩小無猜。”
老郡王妃也皺眉朝梁靜媛道:“說這些做什么,泓安要上場打球,你做娘的還不交代幾句,讓他小心點,別受了傷是正經。”
京中王孫整出一隊來,都是高頭大馬,錦衣胡服,倒也整齊。但沒想到盧家的人馬一出來,就讓人警惕:說是和盧家子弟打,怎么里面倒有五六個都是軍中高手。上過戰場的人氣質肅殺,陣容整肅,騎的也都是軍馬,一看就知道武藝高強。頓時就有人嘟囔道:“不是和盧家子弟玩嗎?上一隊軍人是什么意思?我們也上護院算了?”
盧鐸和盧文澤還沒說話,盧龍弼的養子厲玄真先冷冷道:“大將軍愛兵如子,這些都是軍中年輕的校尉官,如同自家子侄,各位要是覺得吃力,我就讓他們下去了。”
王孫們都年輕氣盛,哪聽得了這話,頓時都道:“怕他們怎地,盡管來吧。”“校尉官才幾品?我們家可是戰功封的侯。”“別小瞧人,要不是我們家不讓小爺去戰場,還不知道現在誰是少將軍呢。”
趙泓安雖然知道勉強,但見群情激奮,也只能笑著道:“那就打吧。”
那邊老王妃還是擔心孫子,指揮婆子去跟趙慶時商量:“老王妃說,別讓哥兒打太久,三個球定輸贏就好,秋狩在即,受傷了不是好玩的。”
趙慶時還沒說話,盧龍弼先豪氣地笑道:“打三球怎么行,時間還早得很,打半個時辰好了,不然馬都沒跑熱呢。 ”
他都發話了,趙慶時自然附和,道:“那就打半個時辰。”
“到底趙賢弟大氣。”盧龍弼也道:“來人,取黃金百兩,做今日的彩頭。把前日做好的神臂弓拿來,給進球最多的人做添頭。”
眾官員自然是紛紛稱贊,也有不少人往上追加彩頭的,一片熱鬧。那邊女眷也都陸續到場,棲身在盧家女眷的陽棚下,又是一陣寒暄。柳無憂和孟妙常依附著楊夫人,楊夫人有些擔憂,道:“那些軍中的校尉官看起來挺厲害,只怕泓安要吃虧。”
“不怕的。他打馬球很厲害的。”楊瓊章信心滿滿。
誰知道話音未落,場上已經開球,是雙方各十人的大戰。一個照面,趙泓安這一隊的陣型直接被撕裂了。本來王孫們跑馬和馬球只是游戲,和吟詩作賦一樣,水平參差不齊。誰知道對方全然不是這樣的業余水平,軍中出來的人,何等整齊,連馬都控得令行禁止。明明都是十人,但是他們或包夾,或穿插,或是兩人互相配合傳球,轉眼間就撕裂了趙泓安一方的防線,直沖到球門面前來。
偏偏這邊的球門就在女眷們的陽棚旁邊,厲玄真已經帶球到門口,偏偏一個回傳給了盧文澤,盧文澤揮桿進球,滿場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