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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取笑了。”翡翠行了禮之后,問道:“這是莊子上送來的柿子,老太君特地讓我送來給夫人嘗鮮的。順便遣我來看三小姐和表小姐,不知她們去哪了?”
“多謝老太君掛念著,妙常她們都在那邊山坡下飲馬呢。”楊夫人招呼兩個小廝:“你們送翡翠姑娘過去。”
翡翠走下山坡,看見一群年輕男女在河邊。說是飲馬,其實就是找個理由出來散心而已,都是十七八歲的年紀,長輩在身邊反而拘束。他們這一撥人是從小一塊長大的,個個都是公侯府邸,王孫小姐。所以孟妙常一個庶女能在其中才格外厲害,還和楊瓊章情誼深厚,不然孟老太君也不會放心讓她帶柳無憂出來了。
翡翠雖然會的詩詞不多,也覺得這一幕像極了詩中寫的春日樂游原盛景,錦衣華服,年輕男女,彼此彬彬有禮又互相打量,實在是好時光。
可惜偏有人煞風景。翡翠還沒走到,身后馬匹呼嘯而過,是盧文澤帶著那一幫盧家子弟過來了,仍然是送果子籃的名義,道:“大家都在這玩呢?盧大將軍遣我過來給各家送果子,請武英郡王小世子和幾位侯府世子過去飲酒。”
盧家確實有點狂妄了,請人飲酒,還分個三六九等。楊瓊章第一個不慣他這毛病,冷笑道:“盧文澤,你是哪門子的傳令官,我們在這玩得好好的,要你多事?”
這些人其實是因為她和趙泓安聚在一起的。盧文澤過來一句話就要拆散,也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她和趙泓安是天生一對。她一罵完,盧文澤臉剛剛漲紅,趙泓安已經笑著擋在她身前,笑道:“章章剛玩得開心,難免有脾氣,還請盧二公子回去稟報盧大將軍,今日我等還要練馬,不便應邀,改日有空再去給將軍敬酒。”
盧文澤其實沒什么手段,被趙泓安這種王孫里的佼佼者用話一擋,就有點應對不來,冷哼一聲道:“隨你。”
但盧龍弼這樣囂張,自然不止這點手段。只見山坡下又有一群人策馬飛馳而下,為首的人是個清瘦青年,二十四五歲,長相和盧家人并不相像,卻穿著和盧文澤一樣華麗的錦衣,身邊的隨從也都是盧家人。
“厲哥。”盧文澤對他倒是客氣,立刻低下頭來。
“那位應該是盧龍弼的養子厲玄真。據說打南疆就是他做軍師,聰明絕頂,比他親生的兒子還看重點。”孟妙常在柳無憂耳邊低聲介紹道。
“我知道他。”柳無憂輕聲道。
江南大案,來辦案的就是厲玄真。一人操縱,通天大網。柳晉驤十四年經營,雖然遺言是不許伸冤,但沒有一個門生故舊逃出這張網去,讓所有的事情了結在江南,也是他的本事。
果然厲玄真在盧家的地位就高得很,連對盧文澤這個親兒子也并不客氣,笑道:“父親讓你來送東西,怎么留在這不回去了?想是跟大家聊得太開心了。”
楊瓊章連他這一套也看不慣,剛要說話,趙泓安已經笑道:“是我們自己玩得開心,沒空去見盧大將軍,還請盧大將軍體諒了。”
武英郡王府再敗落,趙泓安正經世子,也不是盧龍弼能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他偏這樣說話。要是盧文澤,一定不知道怎么接,但厲玄真仍然笑道:“小世子客氣了。其實也不是什么大事,是令尊和幾位侯爺都在陪大將軍說話。說到各家晚輩,所以讓各位去陪著說說話罷了。各位要是沒空就算了。”
這才真是釜底抽薪。王孫子弟盡管有傲氣,各自的父親都是要去應付盧龍弼的。一句話說完,幾個侯府子弟都有點動搖,趙泓安也不強求,痛快認輸,笑道:“那我們就過去一趟吧,聽聽盧大將軍的教導。”
楊瓊章平時雖然整天兇趙泓安,其實最護短,立刻伸手拉住了他衣袖。趙泓安反而笑著安慰她:“沒事,我去去就回來,章章在這等我。”
但盧家人可就得意了,柳無憂在眾人身后,看見盧文澤挑釁的目光,不由得神色一冷。
孟妙常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我沒事。”她也反握孟妙常的手。
月滿則虧,水滿則溢。官家做了二十二年太平天子,京中世家更迭幾撥,她不信盧家能笑到最后。只是這過程造成的痛苦和代價呢?連她的家破人亡也不過是代價之一……
好在她有耐心,她能等。
楊瓊章就沒這么好脾氣了。眼看著盧家人趾高氣揚地把他們“點名”的王孫帶走了,不管是帶走還是留下的人都是受辱的神色,她直接二話不說,翻身就上馬。孟妙常嚇了一跳,問道:“章章,你去哪?”
“我去找蕭承澤。”楊瓊章一臉氣不過的神色:“我還真不信了,盧家既然蹬鼻子上臉,我就去找個他們不敢惹的人過來。你跟我一起去。”
孟妙常還在猶豫,那邊趙瑞真已經翻身上馬:“我也去,云璟哥哥一定有辦法。”
孟妙常本來要去的,聽到這話都不去了。沒想到柳無憂忽然伸出手來,牽過她的馬。
“我們也去吧。”她朝孟妙常輕聲道:“我在江南,都聽說了。懷恩承澤,是凌煙閣的余暉,懷恩已經見識過了,今日該看看承澤了。”
孟妙常倒也不意外。雖然在平遠侯府柳無憂見過蕭承澤,但那只是看見,她說的見一見,是要見一見三公九侯的威儀。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盧家這樣不把京中的世家當回事,自然有頂尖的世家來治一治他們。霍懷恩這人行事飄忽不定,一會兒和盧家同流合污,一會兒在樹林邊把盧文澤當做晚輩來訓,柳無憂算是見識過他了。至于三國公里的另外一位是什么立場,她還毫無頭緒呢。
“好,那我們就去看看吧。”孟妙常也笑道。
她也翻身上馬。孟妙常其實一直不做最冒尖的那個,脾氣不是最烈,容貌也不是最漂亮,家世自然不是頂好,她是人群中看起來最順眼最溫暖的那個,和煦如春風,卻不過分惹眼。
只有一樣,她喜歡的人,卻是這京中最厲害的王孫。騎馬射箭,權謀相貌,他樣樣都好,樣樣都讓她夠不到。
除了不喜歡她,他毫無缺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