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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歲的張二寶喜歡很哼這歌,雖然口齒并不怎么伶俐。打小那會就經常聽父親哼,后來自己有了孩子就哼給孩子聽,孩子大了都聽厭了,他仍然在哼。只是每次哼唱著這首歌的時候,父親便坐在院門前,一言不發地抽著煙卷,頓頓望著遠方。
故事開始的前兩年,文化革命剛剛爆發。
1968年12月,偉大領袖□□主席下達了“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的指示,“上山下鄉”運動大規模展開,1968年當年在校的初中和高中學生,全部前往農村。
當時伴隨著□□上山下鄉的大潮,有十分之一的城市人口來到農村,這是人類現代歷史上罕見的從城市到農村的人口大遷徙。當時的全國農村家庭中,幾乎沒有一家不和“知青”下鄉聯系在一起。
下面要講的故事,就是這支下放大潮中的其中一片小浪花。他們原本是天上的雪花,誰也不認識誰,后來落到了地上,結成冰,化成水,就再也分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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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的一切動蕩不安,似乎對這個南方的農村并沒有產生多少影響,農民仍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為共產主義四化建設付出著辛勤的汗水。農村勞動聯合制收繳了所有的農田,按工分制計劃勞動,建立生產隊,聯合生產,按勞分配。
1969年9月下旬的一天,聯新村村長老陳接到縣知青辦的通知,隔天要去縣城接幾個從北京來的下放知青。這是讓老陳頗感頭疼的事。
一年前下放到聯新村的四個知青和村民關系處得并不好,自己這一年幾乎都在周旋于知青與村民的矛盾之中,眼下又要來幾個,還是北京來的,都說京城個個是高官,眼下這幾個知青一下來自己的村長位子恐怕也到頭了。最讓老陳煩惱的還不止這一件事,自己的兒媳秀英正在家里待產,就這兩天要生的樣子,要是自己不在家,家里的婆娘也管不來這許多的事,怕是要亂了套了。
隔天中午一點老陳趕到縣政府大院,吃了點隨身帶的干糧就直奔知青辦,知青辦主任老董卻還沒到,急得老陳像熱鍋上的螞蟻。秀英昨晚后半夜開始喊肚子痛,農村婦女生孩子本也不是什么驚天動地的事,自己婆娘生陳小忠那會也是一閉眼一使勁娃就呱呱落地了,只是這秀英的身子并不如小忠他娘那般結實,而且昨晚嚎了一宿,今早小忠娘給煎了一碗紅糖水喝,聽他娘說已經出了水,怕是碰上了難產。
老陳也顧不上喝知青辦的同事給他倒的茶水,只在走廊上來回走著,急得直搓手。
九月的太陽到下午仍然足夠猛烈。俗話說秋老虎秋老虎,不給你曬掉一層皮也稱不上秋老虎了。老陳滿頭大汗地等了足一個半鐘頭,終于看見一輛軍綠卡車開進縣政府大院,從車上下來幾個手提行李的年青孩子。
老董嘴里叼著半截煙卷大老遠看到急火攻心的老陳,笑嘻嘻過來打招呼:“陳村長覺悟高嘛,政治學習果然有好處,今天這么積極來配合組織上的工作。”
老陳心里暗罵:高你娘的頭,老子要不是急著回家抱孫子,老子在這跟你扯到你娘都認不出你來!
嘴上卻也只得討好似地陪笑,一邊從口袋里掏出香煙一邊說:“董主任這一趟辛苦了,來,抽支煙,孬煙。”
老董接過煙,夾到耳朵上,回頭招呼隨他一起下車的幾個年輕人,對老陳說:“喏,就這五個,你們村的,都是北京來的,個個都夠份量,放在聯新村是相信你們有這個實力,可別說組織上沒想著你們……”
老陳急著回家,打斷老董的話,“那我這就領著走啦。”
“急什么,他們兩天兩夜的火車,都還沒吃著什么東西,可不能餓著中央派來的知識青年。”老董一邊說一邊回頭朝那五個灰頭土臉的知青笑了笑。
老陳干著急,又一琢磨這會如果去吃飯,回到村里肯定得到晚上了,家里也不知道是個什么情況,連忙說道:“我原就考慮到他們可能沒吃飽肚子,所以隨身帶了干糧過來的,雖不多,墊墊饑還是行的,村里幾個生產隊都知道今天要來新知青,早上就嚷嚷著說加餐加餐,這會回去肯定能趕上,保證不讓他們多餓一分鐘。”
知青們一聽這話就都咂吧起嘴來,其中一個瘦高個轉過身用一口標準的普通話對老董說道:“主任,我看就依村長的意思吧,您看村長將偉大的□□指示學習得多么透徹,咱們知識青年和貧下中農相結合可不就是這么起步的么!”
董主任一聽,這樣也好,還能給知青辦省下一筆花銷,上面照樣上報,錢自己獨得。于是喜滋滋握起了老陳的手,“陳村長,那我就不強留了,本該派車送送你們,可他們馬上還得去進行采購任務,所以我也沒法子啦,村長你多擔待。”
老陳原本就沒打算要他們派車送,像老董這樣鐵公雞,能從他身上拔下一根毛是自己造化好。
“董主任那我們就走啦。”老陳仍然陪著一臉的笑。
“主任再見!”
幾個知青各自提著行李,跟著老陳走出了縣政府院門,老陳一出門就回頭啐了一口口水。
☆、第2章
回村有二十多里地,老陳回頭瞅了瞅身后這幾個學生,都是十七八歲的模樣,統一洗褪了色的草綠色軍裝,四個男學生戴著前進帽,一個女學生扎著兩只小辮。每人都打著十字行李包袱,后背上背著臉盆水瓶等用具,只是個個疲憊不堪,走路使不上勁,腳后跟幾乎貼著地在“拖”走。這個女學生手里的包袱已經被旁邊的瘦高個提著了,自己只背著一個臉盆卻氣喘吁吁,臉色煞白,渾身被汗濕透。
“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