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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定哈哈大笑:“我福大命大,怎么可能有意外?富貴險中求,頭兒你再這么畏首畏尾,小心被我超過了。等我當了大官,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再也不用看人臉色了!”
蘇曜搖頭:“你以為大富大貴了就能隨心所欲么?站的位置越高,身上的責任越重。無數人都指望著你。一個錯誤的決定就會有千萬上萬的人送死。有時就算你想停下來,你身后的人也會推著你繼續向前走。”
“頭兒,”鐘定狐疑地看他,“你今天怎么了?這些話一點都不像你的風格。”
“一時感慨而已。”蘇曜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雖然他的身體和鐘定一樣年輕,但是那么多年的戎馬生涯已讓他的心態有了滄桑。他怎么能指望現在的鐘定理解自己的想法?
然而鐘定還是很困惑。他雖然為人粗疏一些,可也不傻。這半年來,他時常感覺蘇曜有些不一樣了,不再是他印象里鋒芒畢露的人。要不是蘇曜的神智始終清醒,很多習慣也沒有變,他都要懷疑他是不是被什么東西上身了。到底什么事能讓一個人在短時間內出現這么大的變化?
“頭兒,”鐘定小心翼翼地問,“你和那小娘子的事……是不是不太順利啊?”
***
雪花簌簌飄落。偶爾會有細小的冰晶隨風進入屋內,掉落窗前。幾案上寫滿字的信紙被冷風翻卷,嘩嘩作響,幾欲飛離。
屏風后的沈盼聽到動靜,走到案前,及時按下了那封信。
蘇曜告假前將趙文揚的書信交給了她。不過信并非由他直接送來,而是通過陸詒轉交。她想也許是因為她那日的失態,蘇曜才會刻意避嫌。別說蘇曜,連陸詒這幾天都收斂了不少,不在她面前提蘇曜的名字了。
陸詒雖然有時口無遮攔,但是并沒有惡意。她也知道不理會才是最好的處理方式。可陸詒點破蘇曜心思時,她還是沒有忍住,當場變了臉色。氣氛變得極為尷尬,最后三人草草分別,之后都對那日的事絕口不提。
沈盼悵惘地嘆息一聲,目光重新落到信紙上。趙文揚的信她已看過好幾遍了。不知道他給蘇曜的信里又寫了什么內容?如果去河中的是蘇曜,應該不止是什將了吧。
“女郎,”降真在門外輕喚,“就要開宴了。”
“知道了。”沈盼應了,將信壓在鎮紙下,轉身出門了。
陸家人口眾多,除夕守歲的排場也遠遠勝過鐘定家。除了大排宴席,飲酒守歲,還有燎庭、驅儺的儀式。
今年因在戰時,酒宴略有省減,但是驅除邪穢的程序是不能免的。入夜后,陸家人傾巢而出,來中庭觀看驅儺的儀式。驅邪的侲子都是十幾歲的少年,臉上帶著猙獰面具。他們在庭前跳起喧騰的歌舞,引動歡聲一片。
沈盼喜靜,沒有去擠前面的位置,只在人群后面遠遠看著。因為站得遠,她能看見前面人群的一舉一動,也是唯一一個注意到大舅母李氏離開人群的人。
看見李夫人走開的沈盼十分詫異。正是闔家團聚的時刻,李夫人獨自離開做什么?猶豫片刻,她決定跟上去看看。
李夫人沒有走太遠。她只是找了一個人群看不見的僻靜地方,坐下仰望天空。
沈盼遠遠看著她的背影,有些躊躇。自從大舅舅亡故,大舅母對她一直不太友善。沈盼雖然不曾記恨,卻也在禮數允許的范圍內盡量回避她,尤其是在王浚的事之后。但是今晚的李夫人似乎有些不對勁,她是不是應該問問?遲疑間,她聽到一聲細弱的抽泣,正是李夫人發出的。
沈盼輕嘆一聲,硬著頭皮走向李夫人:“舅母是不是不舒服?”
李夫人聞聲拾頭,發現是沈盼,她的臉上現出頗為復雜的神色。
沈盼見她臉上還有淚痕,上前一步,將一方絲帕遞到她手上,又輕聲說:“冬夜寒涼,舅母若是不適,更不宜在外間久留,不如我扶舅母進屋休息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