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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仲身為此地節帥,掌管徐、濠、宿等四州事務。流民不斷涌入也令他十分頭疼。聽得人問,他不由嘆了口氣:“流民也只是想活命而已,就這么逐走,于心何忍?可是放任不管也不是辦法。連州城治所都涌入這么多流民,其他地方可想而知。回去以后得告知家中諸人,讓他們近來無事不要出門,免得生出事端。”
一名家仆說:“阿郎怎么不早說?大夫人聽說城外寺廟靈驗,今天一大早還帶著郎君、娘子去拜佛咧。”
“胡鬧!現在到處都是流民,還出城拜什么佛!”陸仲連連搖頭,可是過了一會兒他又忍不住關切地問,“他們出門時,可曾帶足護衛?”
“倒是帶了不少人……咦,阿郎你看,那不就是大夫人的車?”
陸仲順著家仆的指引望去,確實瞧見一隊人馬,正是寡嫂李氏并幾個小輩的車馬,在兵衛們簇擁下向他們行來。當先的那輛牛車上,車夫認出陸仲,將車停靠在了路邊。
“阿嫂今日拜佛回來得倒早。”陸仲下馬,隔著車簾問候。
“拜佛?”車內一個女聲冷笑,“碰上晦氣事,連城都沒出呢,拜什么佛!”
陸仲聽得他們無事,總算放了心,同時卻又有些不解。騎馬跟在車后的錦衣青年下馬,對他一揖,向他解釋:“途中遇見一個醉酒的道士,說得滿口瘋話。母親心中不悅,便折了回來。”
這是陸仲亡兄的長子,名喚陸詢。
雖說長嫂孀居以來性子愈見尖刻,可對僧道仍然禮敬有加。她今日竟會對一個道士生氣,不免讓陸仲奇怪:“那道士說了什么話,竟讓阿嫂氣成這樣?”
“這……”陸詢面露難色,眼神飄向后面的犢車。
“見了那個喪門星,能有什么好話?”車內婦人怒道。
此言一出,陸詢不免尷尬:“表妹的車就在后面,母親這話……叫她聽見豈不難堪?”
“聽見怎么了?”車內女聲不依不撓,“克死母親,又克死舅舅,下面還想克誰?是不是要把我們一家老小克死她才高興?”
“母親……”
“好了好了,”陸仲打圓場,“既然是個瘋道,所言何足為信?城外流民眾多,并不安全,不去也好。阿嫂要拜佛,盡可去市坊內的廟院,何苦定要去城外?”
陸詢連忙附和:“二叔所言甚是,市坊之內就有佛寺,不如我們轉去那里?”
“罷了,”車內婦人道,“我如今也沒興致了,何必再讓旁人看笑話?回家去吧。”
她吩咐車夫離開。陸詢無奈,卻也只得示意諸人跟上。
陸仲頗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那輛犢車。由始至終,那輛車里都沒有任何動靜。但是陸仲知道他們的話,車里之人必是都聽到了——即便未曾聽到,猜也猜得到。陸仲一聲嘆息,決定暫停這日行程,先跟著他們一起返回陸府。否則不知回家以后,嫂子還會對那孩子說出什么難聽的話。
一行人很快回府。陸仲下馬時,已有婢女挑起了犢車的簾子。車上下來一個十五六歲、中等身量的少女。不待李氏開口,陸仲已親切喚著外甥女的小字說:“阿沅,你過來。阿舅有話問你。”
被稱為阿沅的少女松開扶著侍女的手,不慌不忙向李氏道了一個萬福,才走向陸仲,對他施禮:“阿舅有何吩咐?”
說話時,她已經抬起頭,露出一雙清亮有神的眼睛。陸仲仔細打量外甥女。雖然表現得非常平靜,但是她臉上全無血色,可見只是強作鎮定。他暗暗點頭,自己跟回來的決定果然是正確的。他對少女溫和一笑,撫著胡須道:“昨日有人送我一幅古畫,可我瞧著有些疑惑。你向來見解獨到,可否替阿舅參詳參詳?”
少女回以一笑:“阿舅過獎了。阿沅年輕識淺,哪里有這樣的眼力?”
她顯然明白陸仲的意思,雖然說著自謙之詞,卻沒有拒絕舅父的提議,乖乖跟著陸仲走向書室。
舅甥二人很快走出李氏的視線。確定長嫂聽不見他們說話了,陸仲才低聲對少女說:“你大舅舅官運亨通,本是家里最得意的人。誰料壬戌巨變,他護衛哀帝以致身亡。你舅母和表兄又是好不容易才保住性命,逃出京城。她心里一口怨氣未消,難免移了性情。你別把她的話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