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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突如起來的停電讓整個營地陷入到了一片黑暗之中,唯有指揮部的燈光在暗下來之后又迅速亮了起來。
“發電車出故障了?”有參謀放下手里的筆。
許參謀站起身,走到門口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遠處,安置區的燈光一排排滅了下去,像是有人按下了開關,從近到遠,依次熄滅。只有醫療區的方向還亮著幾盞應急燈,在黑暗中像螢火蟲一樣微弱。有人在喊什么,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聽不太清。
“停電了。”
指揮部這邊的電路是獨立的。
陳司令頷首,立刻分派任務:“趕緊讓人去發電車那邊看看什么情況,多久能恢復。”
一個年輕參謀應聲跑了出去。
許參謀下發的任務又更詳細些:“通知醫療區,啟動備用電源,手術室不能斷。食堂那邊,讓他們先把煤氣灶用上,熱水別停。安置區的百姓,讓各巷的聯絡員去安撫一下,別引起恐慌。還有,監管區加強警戒。”
他看向陳司令,苦笑:“司令,看來這發電站是拖不得了。”
*
管委會的辦公室內,莊夢白從角落里拎起一個黑色的鐵箱子,迅速接好,亮光又重新回來了。
“備用電源。”她拍了拍箱子,“夠用四個小時。”
周文淵等人回到了熟悉的場景里,終于松了一口氣。金師爺好奇看向那個黑箱子,原來他們日常所用的“電”就是從這樣的地方發出來的嗎?
可謂神奇!
姚主任:“給巡防的值班室也送兩組去。”
莊夢白點了點頭,她站起身拉上作戰服的拉鏈,拿起桌上的手電筒別在腰間:“我去吧。正好我得帶人走一圈,安撫一下,看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主任,這邊有情況的話隨時聯系我。”
停電的時候最容易出亂子,尤其有些心懷不軌的人可能會趁亂生事。
姚主任叮囑她:“注意安全。”
莊夢白走了后,大家繼續坐回了原位,會還沒開完呢。
“咱們長話短說,讓大家能早點回去。對了,有兩件大事要和大家通報一下。”姚主任放下手里的匯總表,頓了一下,有點失笑,“正好遇到停電這茬,也是巧了。”
所有人聽了后,都齊齊看向他,很是疑惑。
“第一件。”姚主任豎起一根手指,露出笑容,“指揮部已經決定要在天坑里建一座小型發電站。位置就在荻陽城北邊那塊空地,離營區不遠。到時候不只是照明,食堂的冰柜、醫療區的設備、還有大家洗澡的熱水,都可以用上更穩定的供電。工期大概半個月。”
聽到要建發電站,大家都恍然大悟,也笑出聲來。
“那還真是巧。”
“發電站?那可是個大工程啊。”
“是該建個發電站了。之前我就一直擔心會停電,結果今天還真停了。建好之后,咱們就不用天天靠著那幾臺發電車撐著了。”
“這次停電還好是在大晚上,大家都睡了,要是在晚上,還真怕引起混亂。”
所有人對于發電站還是很期待的。
之前他們用的電都是從山外面用柴油發電車拉進來的。十幾輛發電車晝夜不停地運轉,油罐車一輛接一輛地往山上開,司機們輪班倒,人歇車不歇。就這樣,也才勉強夠營地的照明、醫療設備和食堂的基本用電。那些發電車是臨時調撥的,本來就不是為長期使用準備的。運進來的柴油,每天都要消耗掉好幾噸,沿途的運輸成本高得驚人。指揮部算過一筆賬,光是電費這一項,就夠在別處建一個大型光伏電站了。
可巴南天坑這個地方,山高路遠,基礎設施幾乎為零。別說電站,連一條像樣的柏油路都沒有。他們現在用的幾條路,都是工兵營臨時搶修的,鋪了碎石,壓路機碾了幾遍,勉強能通車。遇到下雨天,泥漿翻涌,車輪打滑,運送物資的車隊常常被困在半路上,一堵就是大半天。
而這兒,一萬多人要過渡生活。就算是他們遷出天坑,后續還會有各種小組,歷史小組、物理小組等等等等,都得繼續待在荻陽城里面研究,那建發電站就成為了勢在必得的事情。
在一旁聽得一知半懂的周文淵問:“建了這個發電站,就有充足的電可以用了?”
他現在已經了解到了,那些燈、那些設備等等都是需要用到電的,就像是以前他們用碳一樣,屬于一種能源。
“對。”其中一位干事回答他,“如果有了發電站,停電這種事就可以杜絕了。不過,發電站也不是那么容易建起來的。”
姚主任笑瞇瞇:“這次還行,因為上頭準備建集裝箱式光儲系統,不建傳統的水電發電站。”
這在指揮部已經經過論證了。這里肯定不能建設火電廠,而水電廠的話,天坑里那條小河不抵用,水量不足。但光伏儲能技術,華夏已經發展得很成熟了,它如果自認世界第二,那沒人敢認第一。
“光伏的?倒是很合適。”
“就是不知道建起來快不快?”
“聽說是很快。”
金師爺等人聽著大家的討論有點懵。友善的同事們幫忙解釋了一下:“這些都是近幾年發展起來的新技術,所以我們也不是很清楚,要等專業的工程師和技術人員來了才知道。”
周文淵忙說:“理應如此。”
他已經注意到了,這兒講究的是專業的事給專業的人做,主官往往只是過問一下進度,絕不插手具體事項。作為有基層工作經驗的他來說,很認同這種工作方式。
等大家議論得差不多了,姚主任才壓了壓手:“光伏發電站的確建起來快。不過,我向指揮部申請了,這次前期的一些工作正好可以讓安置區的百姓參與進來。搬磚、挖土、運材料,這些活他們都能干,能掙工分。這也算是一個勞動渠道,比咱們費盡心思給他們找活干要實在得多。”
再閑下去,等大家的身體養養好,那就得要出亂子了。
大家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腦子里已經開始盤算起細節了。
姚主任看到大家臉上的表情,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件事,這件事呢要更沉重一些,但也非常重要,而且,就在這幾天。”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城里的尸體和尸骨,經過這些天的努力,已經全部清理出來了。”姚主任的聲音帶著些嘆息,語速放得很緩,“一共一千五百七十三具。有的是圍城時餓死病死的百姓,有的是打仗時陣亡的兵丁。埋在廢墟里的有,丟在亂葬崗的也有。我們的戰士和醫療隊穿著防護服,一具一具地收殮,該檢的檢,該驗的驗。直到昨天,最后一具也入殮了。”
清理荻陽城中的尸體是消殺任務中最重要的一環。
“指揮部的意思呢,是這兩三天就舉行一個安葬儀式。”姚主任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座的每個人,“讓荻陽城的百姓們,去跟自己的親人、朋友、鄉親們告別。也給這座城一個交代。”
有人放下了咖啡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他去現場看過那些收殮回來的遺骸。有一處坍塌的民房里,一具大人的尸骨蜷著,懷里還抱著一個小小的人形。兩個戰士花了大半天的功夫,才把這兩具尸骨分開。
那個戰士出來以后站在路邊,對著山壁站了好一會兒,一句話也沒說。
辦公室里沉默了許久。周文淵和金師爺對望一眼,兩人的眼圈都有些泛紅。就連孫縣丞坐在一旁,手里攥著保溫杯的手微微發抖,嘴皮子動了兩下。
“一千五百七十三具啊......”周文淵喃喃重復了這個數字,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你們把這些都......都替我們收了?”
他以為就是簡單的就地掩埋一下,沒想到對方很做到這個程度。
姚主任點了點頭:“這是該做的。”
周文淵沒有再說話。他想起圍城最慘烈的那些日子,死人被隨便裹張草席扔在義莊,家人連哭都不敢大聲哭。有些人家死了人,連席子都尋不著,就用破被單卷一卷,趁著天黑悄悄背到城外的亂葬崗,連個名姓都沒留下。
現在,這些人終于有了歸處。
“敢問姚主任,”金師爺清了清嗓子,問了一個實在的問題,“具體如何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