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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周文淵翻開文件,里面的內容密密麻麻,分了好幾個部分。他先是粗略掃了一眼,然后抬起頭看著許參謀。
“這工分制度......”
許參謀笑了笑:“周縣令,金先生,你們先看看,有什么疑問盡管問。”
這可是他們這些參謀、社會心理學家還有一線工作的干事們爆肝了一天一夜,緊急撰寫出的草案。陳司令和上頭已經看過了,表示贊同,可以作為臨時管理辦法實行。
周文淵和金師爺湊在一起,仔細看了起來。
他們對于這種純白的紙張所組成的文件已經很熟悉了,并且認為這種規整板正的字體雖然少了些飄逸靈動卻能讓人看得很清晰很容易。
至于簡體字,其實只要功底扎實的人,很容易就看得懂這些簡單的字體,尤其是他們居然加了一個名為“標點符號”的東西!天知道,周文淵看到這個的時候有多激動。他小時候啟蒙,就因為不會斷句而經常被夫子責罵,差點就要心生自卑而厭學。
原來,只需要一個這樣的小改動就可以避免掉很多麻煩。
兩人囫圇吞棗看了一遍。
這個文件的第一部 分闡述了制定這個制度的初衷。大意是在保障基本生存需求的基礎上,引入“付出-回報”機制,鼓勵居民通過勞動、學習、良好行為等獲取工分,再用工分兌換額外的生活改善物品或服務。這樣既能避免依賴心理,又能引導大家逐步適應新的社會規則。
“這個想法很好。”周文淵看完后,由衷地說,“有付出才有回報,這才是常理。我等白吃白住這么多天,心中其實一直不安。若是能通過自己的勞動換取回報,那才心安理得。”
“是極是極。”金師爺也連連點頭,“天下沒有白吃的飯食,這個道理古今皆然。如此安排,我等心里反倒踏實。”
許參謀見他們理解得這么快,心里也很高興:“你們能這么想就太好了。這個制度是要給大家一個選擇。想過得更好,就多付出一點。基本的生活保障當然不會少,但想要額外的,就得靠自己的努力。”
周文淵和金師爺看到文件上一開始就是積分制的前提,那就是將所有人分為小組。有小組積分,也有個人積分。小組積分里包括營地衛生情況、學習情況等等,還有類似優秀小組評選。
而小組,則是以營房居住地的巷子為單位,每條巷子為一組。
周文淵:“所謂小組這法子,倒與我們大齊的什長、里長之制頗有相似之處。”
金師爺卻微微皺起了眉。
他沉思片刻,開口道:“參謀大人......”
許參謀口中的茶差點噴出來:“金先生,叫我許參謀就行了,可別加大人。”
金師爺帶著點試探:“......許參謀,昨日我觀營房的分配,似乎并未以家庭家族來分,這其中似是另有深意?”
他留意了一下,像是他們這一條巷子,總共二十間房,除了他家之外,還有周家的兩個奴仆,衙役一家、縣中的貨郎等等,五花八門。而且,是的,按照這個小組分配的法子,周家的人被分成了不同的組。
另外,他知道如徐家、楊家這些大族,被拆分得更細,如今分組怕也是要被拆散到不同的小組里去。
這種安排肯定是出于某種顧慮。
金師爺想到了一些,但是他有點不太敢往下繼續深想。
許參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了起來,贊許地看了金師爺一眼:“金先生很敏銳。不錯,這確實是我們特意設計的。”
他想了想:“這其實還是我之前和你們說的,我們國家是人民當家作主的國家,追求人人平等。今天怕是沒空細說,還是放在以后的課程里講吧。”
金師爺拱了拱手:“那就期待參謀安排的課程。”
人人平等,這個詞聽上去虛幻得很,但根據金師爺這幾日觀察到的,他們可是來真的。只是金師爺完全想不到他們是如何做到的?
士庶之分,世家寒門庶民之分,在前朝時就已經根深蒂固,所以才有了后來的黃巢之亂。那可是個狠人,內庫燒為錦繡灰,天街踏盡公卿骨。但即便是如此,也不能消滅這種區分,并且很快又卷土重來,甚至變本加厲。
這些后人是如何做到的?
金師爺作為寒門子弟,不得不說,只要一想要這一點就莫名激動。
不過現在還不是激動的時候,他努力讓自己平復下來,繼續看接下來的內容。這個文件的第二部 分詳細說明了工分的獲取方式,分成了勞動類、學習類、行為規范類和貢獻度類。
他看到“勞動類”時,點了點頭,這和他理解的“工分”差不多,像是服役。但當看到“學習類”時,他有些驚訝:“學習也能得工分?”
許參謀解釋道:“現代社會,知識就是力量。我們希望大家能多學點東西,盡快適應新的環境。所以學習不僅是權利,也是鼓勵的行為。”
開玩笑,國內現在的文盲率可是極低的,常年停留在個位數,并且逐年下降。可不能讓這些人把數字一下子給拉高了,不然相關部門怕是要提刀趕過來了。
周文淵若有所思。
他翻到“行為規范類”時,又看到了諸如“個人衛生達標”、“保持住所整潔”等項目,不禁笑了:“這倒像是給小兒定規矩。”
“習慣養成很重要。”許參謀說,“很多現代生活習慣,對你們來說都是新的。比如垃圾分類、排隊守序、遵守作息時間等等。這些看似小事,但關系到整個營區的秩序和衛生。”
周文淵點點頭,繼續往下翻。當他翻到“貢獻度類”時,眉頭忽然皺了起來。
這一部分的內容,讓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首先是“解放奴仆貢獻”。
文件里寫著:主動登記奴仆獨立身份,每解放一人,家主可獲得20工分獎勵;奴仆本人登記獨立身份,也可獲得20工分。
周文淵抬起頭,看了許參謀一眼。許參謀只是平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周文淵立刻低下頭又往下看。
接下來是“文化物品捐獻貢獻”,詳細列出了各種捐獻物品的工分標準:普通書籍每冊10-30工分,經史子集每冊50-100工分,孤本善本每冊200-500工分......文物器物、技術資料、房產地產,都有詳細的計價標準。
他看到“房產地產捐獻”時,手停了下來。
小型的普通民房每間50-200工分,中等的民宅200-500工分,大戶宅院每座500-5000工分......
周文淵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只覺得心驚肉跳。他抬起頭,看著許參謀,聲音有些干澀:“許參謀,這......這捐物捐宅,是何意思?”
許參謀將手中保溫杯放在了桌上,語氣溫和:“就是字面意思。居民如果愿意捐獻家中的書籍、文物、房產、土地,可以獲得相應的工分獎勵。”
“可是這些東西都在城里......”周文淵頓了頓,有些混亂,最終還是咬牙問出來,“我們......我們還能回去嗎?”
這個問題,他一直想問,但一直不敢問。
帳篷里很安靜,只有旁邊記錄員劈里啪啦打字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許參謀才開口:“周縣令,這個問題,我們本來想過幾天再跟大家詳細解釋的。既然你問到了,我就實話實說。”
他站起身,走到墻邊那張荻陽城的平面圖前,用手指點了點圖上的城池輪廓。
“你們可能已經注意到了,我們在這里建的營房、設施,都是臨時性的。”他轉過身,看著周文淵和金師爺,“臨時,一個是因為這里條件有限,另外一個則是因為我們沒有打算讓你們在這里住一輩子。”
周文淵的心一沉。
“荻陽城現在的位置,在一個巨大的天坑里。”許參謀繼續說,叫旁邊的士兵拿來戰術大平板,讓他點開今天早上才剛播放的航拍視頻。
“二位,過來看看。”許參謀把平板轉過來,朝向兩人。
周文淵先湊了過去。他的眼睛一落在那個發光的畫面上,整個人就僵住了。
那是一座城。
不是畫在紙上的輿圖,不是用筆墨勾勒的線條,是一座活的、立體的、真真切切的城。城墻、街巷、屋舍、縣衙、周王府......每一處都清清楚楚,連屋頂上那些殘破的瓦片都能看見。
“這是......”周文淵的聲音有些發飄。
“荻陽城。”許參謀說,“這是從天上拍的。”
金師爺兩只手撐著桌沿,眼睛也瞪得溜圓。他看見了縣衙門前那對石獅子,看見了城西那片低矮的棚戶區,看見了城北周王府那片高聳的屋脊。一切都在,一切都那么清晰,清晰到讓他覺得不真實。
“從天上......”金師爺喃喃地重復了一遍,忽然想起那些在頭頂嗡嗡作響的鐵鳥,“是那些鐵鳥?”
“對。”許參謀用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畫面忽然變了,從俯瞰變成了斜側,像是從高處往下看,又像是從遠處往近處推。城墻的影子拉得很長,街巷的走向一目了然,連城門口那條土路上被車輪壓出的溝轍都看得見。
周文淵猛地抬起頭,看著許參謀:“這居然不是畫的?”
“不是畫的。”許參謀說,“是拍的。就像你們去畫像鋪子畫像,畫師用筆把你們的模樣畫在紙上。我們這個不用筆,用光。鐵鳥飛到天上,用一種特殊的眼睛往下看,把看到的東西記錄下來,就是你們現在看到的這個。”
金師爺伸出手,想去摸那個發光的畫面,又縮了回來,像是怕把它摸壞了。
他呆了片刻,終于長嘆一句:“此乃仙術。嘆為觀止,嘆為觀止吶!”
在畫面的最后,無人機飛到了更高的位置,將這一整片的環境畫面都收入了其中。
畫面不斷上升,荻陽城在屏幕上越縮越小,城墻從一道蜿蜒的線條變成一個灰褐色的方塊,屋舍從密密麻麻的點陣變成一片模糊的顆粒。然后,是圍繞著荻陽城的茂密的叢林。無人機繼續往上升,天坑的邊緣出現了——陡峭的巖壁像一只巨大的碗,把整座城和叢林兜在碗底。而天坑周圍,是更加茂密的森林。
荻陽城就坐落在天坑正中央,像一顆被人隨手丟進碗里的棋子,孤零零的,十分不協調。
許參謀把畫面點了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