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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出乎很多人想象的一件事是,在民國宣布蓄奴違法之后,有一個群體是很反對這條律法的,那就是奴仆們本身。
他們很多人自幼就生活在主家,除了服侍人之外基本沒有其他的技能,腦海中的觀念也根深蒂固。甚至有些還存在一些類似于斯德哥爾摩情結以及被家暴后的心理病癥,即便是主家對自己再不好,他們也覺得能夠忍受。
這歸根究底,是他們害怕逃離自己已經(jīng)習慣的地方,去到陌生的外部,擔心自己無法生存下來。還有一些實際上是妾室身份的女性,已經(jīng)在主家生兒育女,要她離開何其之難。
許參謀:“所以,咱們得做兩件事。第一,給那些奴仆一個身份。他們不是誰的財產(chǎn),他們是人。給他們登記,發(fā)憑證,讓他們先從法律上獨立起來。第二,給他們一條出路。學本事,找活干,自己養(yǎng)活自己。不能讓他們一輩子靠著主家。”
就像是建國后解放了,土改了,人人分到了地,人人有了活干,誰還愿意去當奴婢?
姚干事:“就是這個道理。光說不練沒用,得給人家活路。你讓一個丫鬟從主家出來,她沒地方去,沒飯吃,她能不回去嗎?你得給她安排住處,給她找工作,讓她能自己養(yǎng)活自己。她站住了,自然就不回去了。”
有人問:“他們要是不同意呢?”
剛才那位比較激進的年輕參謀冷笑了一聲:“不同意?那就讓他們嘗嘗社會主義鐵拳的滋味。”
姚干事笑了起來。
許參謀:“這事兒也不能硬來,容易讓人產(chǎn)生抵觸心理。還是按照老一輩的成功策略,吸取他們的寶貴經(jīng)驗,軟硬兼施,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打擊一切冥頑不靈的,分而化之。”
如果只是靠武力來壓制的話,那太容易了,但會給后續(xù)埋下隱患。而按照老一輩的做法,雖然前期累了些,工作要做得更細致更耐心,但后面卻一片坦途。
有人皺起眉頭來:“這要給他們找工作,一時半會兒也做不到啊。就算是后續(xù)要統(tǒng)一安置要分地,那估計也得是很久之后了。咱們就先這么等著?”
許參謀輕咳了一聲,拿出另外一份資料:“同志們,這就是我們接下來要討論的另外一個議題了。”
姚干事兩眼一黑:“許參謀,現(xiàn)在可都快十二點了。”
關鍵是,從昨天到現(xiàn)在,他們就沒休息過多長時間。他出自于民政系統(tǒng),態(tài)度相對更松弛一些。
許參謀嘆口氣:“我知道,我知道大家都很辛苦,但這份議題實在是很重要,陳司令的意思是讓咱們盡量拿出一個大的章程來,可以粗糙一些沒關系,但需要盡快就能執(zhí)行下去。”
他都這么說了,所有人也只能打起精神來繼續(xù)工作。
參會的社會心理組干事拿起資料,嘿嘿一笑,這本來就是他們小組的提案:“是這樣的,我們這幾天觀察到一個現(xiàn)象,覺得有必要提出來。”
他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這些荻陽的百姓,從圍城中出來,經(jīng)歷了極大的苦難。我們對他們施以援手,提供食物、住所、衣物、醫(yī)療,這都是必須的,是人道主義的底線。但這里有一個隱患。”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如果只是提供,只是給予,只是讓他們接受,時間長了,可能會產(chǎn)生一種心態(tài),那就是‘反正你們會養(yǎng)著我們’。”
帳篷里安靜了一瞬。
“這不是說他們不感恩,也不是說他們懶惰。”社會心理組的干事補充道,“這是人性。在極度匱乏、失去一切之后,忽然有人給你所有,你會不自覺地依賴。這種依賴,短期內(nèi)是安全感,長期來看,是束縛。它會消磨人的主動性,讓人失去對生活的掌控感,最終變成一種被動的、等著被喂養(yǎng)的狀態(tài)。”
很多人都點頭:“明白。”
“是這個道理。”
“這就和咱們國家扶貧一樣,要授之以漁而不是授之以魚。”
許參謀:“楊干事你繼續(xù)。”
“所以,我們小組建議,”楊干事的聲音提高了一點,“在基本生存保障到位之后,盡快引入管理制度。積分制也好,薪酬制也好。我們的意思并不是說要取消免費發(fā)放,而是在免費發(fā)放的基礎上,增加一個‘付出-回報’的通道。讓荻陽城的百姓知道,他們是用自己的勞動和付出,來換取額外的物資、更好的待遇。”
有人一下子反應過來:“就像是以前的工分制?”
楊干事:“有那么點意思。”
“話是這么說沒錯,”姚干事皺了皺眉:“可他們現(xiàn)在剛安頓下來,很多人餓得連路都走不穩(wěn),你讓他們干什么活?”
“不是體力活。”社會心理組的代表立刻解釋,“配合我們的行動同樣也可以算作是一種付出。”
“我明白了。”年輕參謀有些興趣了,“比如堅持每天洗澡的,加五分;將自己家里保持環(huán)境衛(wèi)生的,加五分。愿意認字掃盲的,加十分。”
其他人也興致勃勃:“這個好!這不就能配合咱們剛才討論的事情了嗎?能主動解放家中奴仆的,可以加二十分。”
“就是這么個意思。”楊干事見大家都明白了過來,也很高興,“這些換來的工分可以換一些基本配給之外的東西,還可以攢起來,等以后再一次性用。比方,這個地方不可能成為他們的永居地吧,那日后遷出去,分配到什么樣的房子,或許就能派上用場。”
相當于一個人的貢獻度。
討論了一番后,大家都很認可這個制度。
這種制度會傳遞一個信息,那就是這里不是永遠的救濟站,而是一個社會。付出就會得到,努力就能過得更好。用積分來區(qū)分勤勞和懶惰,用獎勵來引導他們更快的融入這個社會。
而且,不是懲罰,是獎勵。這樣可以保證他們的基本生活不受影響。
帳篷里又安靜了一會兒。有人在點頭,有人在記錄,有人在揉眼睛。
確實太晚了。
年輕參謀靠在椅背上,也有些疲累:“這個思路是沒有問題的,大家也都認同。那么,工分如何獲取,如何執(zhí)行,這些細則就是咱們接下來要解決的了?”
有人摩拳擦掌:“通宵啊?來來來,讓人拿點咖啡和茶來,再來點填肚子的。”
“別別別,我們這些老人家還是需要休息的。”許參謀打了個哈欠,看了看表,說:“都快一點了。具體的細則明天再議吧。今天先把大方向定下來,行不行?”
大家都沒有反對。
“好,那就這么定了。”他合上文件夾,“明天上午,社會心理組拿出一個初步方案,下午我們再討論。散會。”
幾個人站起身來,活動著僵硬的脖子和肩膀,三三兩兩地往外走。姚干事走在最后,掀開門簾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許參謀還坐在那里,手里拿著那份資料,眉頭微皺,像是在想什么。
“許參謀,還不走?”姚干事喊了一聲。
許參謀抬起頭,笑了笑:“就走。你先去睡吧。”
姚干事?lián)u了搖頭,自己說自己是老人家,但實際上比誰都要辛苦。他放下門簾,走了出去。外面,夜風很涼,吹得他打了個哆嗦。他抬頭看了看天,星星很多,亮晶晶的,像是有人在上面撒了一把碎銀子。深吸一口氣,空氣里還能嗅出淡淡消毒水的氣味。
明天會更好,但一切明天再說吧!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自己的營房,好好睡上一覺了。
而不遠處的整個荻陽縣城,也沉默安靜的度過了穿越以來的又一個晚上。
......
周文淵這一日并未到營房區(qū)自己被分到的房子中休息,而是留在了縣城里。遷出城的工作還需要兩三天,他帶著手底下的縣丞縣尉和一眾衙役們都留在了荻陽城內(nèi)。
如無意外,他們會成為整個城里最后一批遷出的人。
天剛蒙蒙亮,縣衙外就傳來嘈雜的人聲。周文淵昨夜忙到很晚,剛合上眼沒多久,就被吵醒了。他揉了揉太陽穴,披上外衣,走到門口。一個衙役正站在院內(nèi),臉上帶著為難的神色。
“大人,徐家的人來了,在衙門外面堵著,說要見您。”衙役壓低聲音,“來了好幾個,有徐家二房的、三房的,還有幾個管事,怎么勸都不走。”
周文淵皺了皺眉。他看了看天色,東方才露出一線魚肚白,寒氣還重得很。這么早就來堵門,怕是急得一夜沒睡。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就說我沒空,讓他們走吧,”
有將近一半的百姓遷出了城外,相應的后世許多士兵也都轉移到了城外去維持秩序,城里除了一些重點位置比如城門、周王府、徐家等,原本布防的兵力都已經(jīng)撤走了,只是安排了巡邏,包括天上的無人機。
這也就給了徐家人可乘之機。
衙役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又被周文淵叫住了。“如果還不走的話,我就要稟告仙人,說他們聚眾鬧事了。”
“是。”衙役匆匆去了。
周文淵回到屋里,金師爺已經(jīng)起來了,正在倒水。他看了周文淵一眼,慢悠悠地說:“大人,徐家這是急了。”
急他們那個被關在王府里的徐長史,急仙人到底要怎么處置他們。
金師爺:“昨天出城,徐家拖拖拉拉,最后一批才出來。據(jù)說還鬧騰了一陣,今兒一大早就來堵您的門,怕是聽說您在仙人那邊說得上話,想讓您去幫他們說說好話。”
周文淵苦笑了一聲:“求情?我自己都還摸不著門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