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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蹲到藥爐邊，他好歹也是行內(nèi)有名的醫(yī)人，竟被影十一當(dāng)做笨手笨腳的后生一樣嫌棄。

影十一輕輕掀開鄭冰凌亂的衣襟，露出胸前一大片潰爛發(fā)紅的毒痕。

看著那片觸目驚心的毒痕默然半晌。

他吸了吸鼻子，垂眼拿了把銀刀片，剛止住的眼淚又默默滴到自己手背上。

俯下、身，聚精會神割下一層腐爛的皮肉，刀片在鄭冰皮膚上發(fā)出輕微的割斷皮肉的沙沙聲，影十一拼命咬住嘴唇，一刀一刀都恍若在自己心上割。

待到割完腐肉，影十一方才松了口氣，再細(xì)心涂一層藥液，按上藥布層層纏起來。

暫時(shí)能止住毒痕蔓延，穴道上的銀針一時(shí)遏制了鄭冰經(jīng)脈內(nèi)肆意流竄的碧鱗毒，鄭冰蒼白的臉才略略有了些血色。

影十一才緩緩坐直了身子，動了動筋骨，骨骼因?yàn)榻┯苍S久不動而發(fā)出吭吭響聲，疲憊靠在床頭，搓了搓臉。

鄭炎一直在旁邊守著，倒了杯水喂到影十一嘴邊，影十一抿了一口，深深嘆了口氣，抬起眼睫，露出布滿血絲的眼睛。

鄭炎想摸摸他的臉，被影十一抬手掃開。

“哥哥……”鄭炎像被針扎一樣縮回手，無措地搓了搓指尖，“哥哥去歇一會……我守著鄭冰。”

影十一靠著床頭，疲憊道:“你去忙，他醒來的話看不到我會難過。”

“……”鄭炎心里像突然被扎出了血，有些喘不過氣。

他沒再說話，默默退了出去，把門輕輕帶上。

湄隱生也跟著走出來。

“掌教，夫人是關(guān)心則亂。”湄隱生勸道。

“沒關(guān)系。”鄭炎整了整衣裳，輕聲道，“哥哥喜歡鄭冰，應(yīng)該的。”

“掌教……夫人肯定不是這個意思，他情緒太焦躁了，一時(shí)沖動……”湄隱生焦急不已，不知道怎么勸，實(shí)在沒法子，只得道，“小生先給您換藥吧。”

鄭炎搖頭，揮手叫他退下，默默靠在房外。

一如從前，一人陪著哥哥時(shí)，另一人也不愿走遠(yuǎn)，只會安靜地在外邊漫無目的地等待著。

屋里屋外，寂然無聲。

第三十六章

爭香（三十六）

影十一輕輕握著鄭冰的手，困倦地趴在床沿上。

他一個人與乘鸞塢殺手廝殺一天一夜，至今未合眼。

他在鄭冰床前不吃不喝守了三日，不管湄隱生送什么進(jìn)來他都吃不下。

第三日，鄭炎再也耐不住，推門闖進(jìn)去，強(qiáng)行把影十一抱了出來。

影十一眼窩深陷，消瘦憔悴，無力地靠在鄭炎懷里，一動不動。

鄭炎還是忍不住心痛，低頭吻他，安慰道:“哥哥盡力了，去歇歇，我來想辦法。”

影十一眼神木然，半晌才反應(yīng)過來鄭炎在和自己說話，僵硬地抬起眼睛看著他，嘶啞問道:“你覺得我那么沒用嗎。”

鄭炎一驚，搖頭否認(rèn):“為什么這么想？”

“覺得我治不好他，所以瞞著我。”影十一輕輕攥著鄭炎衣襟，聲音虛弱頹廢，“覺得滅門大禍我?guī)筒涣四銈儯圆m著我……”

影十一痛苦又委屈，在鄭炎懷里嗚咽道:“我主人都覺得我很有用，我一點(diǎn)也不比我十二個同僚差，憑什么只有你們當(dāng)我是廢物，當(dāng)我是小姑娘！我不需要你們護(hù)著……我退役了，可還沒老呢……你們、你們……”

鄭炎咬了咬嘴唇，騰出一只手給哥哥擦了擦臉上的水漬。

“對不起哥哥。”鄭炎不知道他會這樣想。

他是影衛(wèi)，這職業(yè)刀口舔血，暗無天日。曾為鷹犬，被主人需要就足以炫耀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