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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天避開顧云聲的雙眼,啞聲說:"她真的知道嗎。"
"那當然,不管你有什么好消息,她都知道。"
顧云聲說得斬釘截鐵,內心卻一點沒譜,只是看見江天聽到話后快速地笑了一下,同時挺直了脊背;傍晚的斜陽映得他迎向自己的半邊側臉微微泛光,溫暖而堅定。
B-5
送走江天沒幾天,顧云聲也打著行囊北上,成了U大眾多大學新生中的一員。到了一個陌生的沒有家長束縛的環境,幾乎所有人都像瀕死的魚兒入了海,統統活蹦亂跳起來。而素來是最能玩最善于和陌生人打成一片的顧云聲,更是樂得恨不得每天有三十六個小時投入著積極向上的火熱氣氛中去。
新學校千好萬好,只有一件事情顧云聲一想起就頭皮發麻、乃至畏懼了:他怕去澡堂。
身為一個南方人,當他第一次踏進U大的澡堂的時候,他就徹徹底底地領教了南北方的差異。在熱水器還遠遠不普及的童年,他當然也是跟著家長去過公共澡堂的,但南方的澡堂都是一個個的格子間,哪里像這里,一進去,霧蒙蒙水汽里全是白花花的人體,好像雷諾阿筆下的印象派油畫。
顧云聲硬著頭皮洗了幾次,結果連著幾個晚上都做亂七八糟的夢,夢里全是江天,嚇得跳起來,一身都是汗;后來就在自己在洗手間沖冷水,U市的取水系統也和老家不同,都是地下水,秋天天氣本身就冷得早,水更是冰冷刺骨,顧云聲咬牙堅持半個月,終于一朝熬不住,大病了一個禮拜,燒得昏頭顛腦,眼前晃的還是江天;后來蒙人指點,去學校的游泳館洗,有熱水,人也少多了,但新的問題又來了:游泳館冬天也開,總有熱愛鍛煉身體的學生過來堅持游泳,別的男生都是盯著女生細長筆直的腿目不轉睛,他卻沒辦法抑制地去注意男人的腰背;顧云聲起先惶恐過,失眠過,惴惴不安,也仗著自己的好人緣借了中文系學生的圖書證,去借一些當時只有中文系學生才能看的書,U大圖書館文學類書籍都擺在地下一層,暖氣不開的天,刺骨的冷,他站在柜子邊上如履薄冰翻看勞倫斯,看得面紅耳赤,可是午夜夢回,依然是江天。
認識江天十多年,他從未如此頻繁地夢見過他。顧云聲覺得江天無處不在,他就像一個蠢貨,試圖去撈起水里的月亮,又或是試圖飽飲蜃樓的清泉。
但是他和江天保持著半個月通信一次的習慣,偶爾也通電話。信里的自己和江天又還是停留在大學以前,愉快地告訴彼此新的學習和生活,毫無一點陰霾和復雜。
在這樣的內在折磨之下,當顧云聲結束大學第一個學期的生活回到家時,簡直是形容憔悴,瘦得不成人形。
讓他稍微安慰的是,江天因為課業的關系,寒假沒法回來。說來也奇怪,之前想到江天的名字都要顫栗,但如今真的見不到了,心也定了,也不那么害怕了,失掉的體重又在一個寒假養回來。
但是兩個人總是要見面的,暑假剛到家,行李還沒落地,顧媽媽說了一句"江天昨天打電話過來,我告訴他你今天到家"。他傻在門口,半天應了一聲,放下行李,若無其事地拿起電話,號碼是再熟悉不過的了。一聽見江天的聲音,聲音里充滿喜悅:"江天,你還算有良心嘛,想得到打個電話來問一聲。嗯,我回來了,剛到。"
他又一次坐在江天外公的書房里。老人們手牽著手一齊去剪發,留下張阿姨在樓下收拾專門為晚飯準備的大海參,事先燉來準備煨海參的雞湯的香味樓上樓下都是,一絲一縷沿著門縫飄進房間里。房間里簡單的陳設十幾年如一日,下午的陽光透過窗臺上的花木一寸寸鋪進地板,湃過的西瓜和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