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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這對熊貓眼是睡出來的?"沈晉不依不饒,見他咬著嘴唇緘默不語,不由嘆了口氣,"我就睡在你旁邊,你有沒有睡,我會不知道?"
秦家夫妻這幾天搬過去陪伴秦央外婆了,秦央又恰好正是高考沖刺的關鍵時期,也不能有閃失,秦央媽媽干脆讓沈晉住了過來,兩個小孩也能互相有個照應。
沈晉繼續說道:"秦央,你不是一直是最懂事的那個麼?初中的時候就笑得不陰不陽的,教訓起我來比那個班主任李老師還有樣子。"
口氣卻不是往日那種調笑的腔調,隱隱露出些擔憂。
車廂里嘈雜而悶熱,有人大喊:"司機,等等,我要下車!"
忙得團團轉的售票員不耐地抱怨:"要下車怎麼不早說?"
晚上,還是睡不著。一閉上眼就又回到了殯儀館,壽衣壽帽穿戴齊整的老者靜靜地躺在棺木里,周遭哀樂凄涼,悲聲不止。
眼睛不知不覺已經睜開了,怔怔地瞪著空無一物的天花板。夜半時分,萬籟俱寂。
"明天是最後一次模擬考,你打算去考場上睡麼?"身邊并肩躺著的人忽然開口,一如既往的玩笑口吻,聽在耳中卻很安心。
沈晉說:"秦央,我一直很想問你,那時候,那些話,你打了幾遍草稿?"
那時候,傍晚,放學後,道路盡頭那條狹窄曲折的小巷。清俊的少年橫威立目,神色冷傲不可一世。
"三遍。"記憶很清晰,秦央回答,"叫你跟我走的時候,我還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放在褲子口袋里的手一直在不停地顫抖。
沈晉的笑聲低低地在房間里蕩開:"你這個家夥......"
這是一件打死也不肯說的糗事,沒想到還是毫無防備地被他套了出來。話匣子被打開,這些天一直在腦海里盤旋不去的片段藉由雜亂的話語一一涌了出來:
"我哭不出來。"
葬儀上,所有人都在哭泣,只有他始終靜靜地看著。清明時節,細雨紛紛,黑傘下是一張沒有表情的臉。
"從前,我爸媽工作忙,沒空帶我。我一直跟著外公。我是他第一個孫輩,所有晚輩里,他最喜歡我。他不讓我叫他外公,我一直叫他爺爺。"
"他待我很好,我做錯事,也不許我爸媽罵我。"
"優等生秦央也有挨罵挨打的時候?"沈晉輕笑著打岔。
秦央也跟著笑了起來:"小時候,誰一生下來就是這麼聽話的?"
話語依舊拉雜而破碎:"那個時候,你也知道,夏天也沒什麼冰淇淋之類的,有根大頭娃娃雪糕就不錯了,要不然就是一根鹽水棒冰......他們廠里效益好,高溫天會發沙冰。他每天帶個保溫瓶,盛回來給我吃。甜的,有牛奶的味道......我天天搬個小板凳坐在門口,就巴望著他快快回家。"
說到這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敘述還在繼續:"後來,他退休了,我要上學,忙。每次隔很久才去看看他,他總叫我多去走走。我說好,忙了,就忘了......去了,跟他,也說不了幾句......"
"他在家里沒有什麼事做。喝酒、抽煙,還舍不得花錢,總是挑便宜的買......我爸媽買給他的,他總是藏著。時間長了,飯也吃不下了,身體也不行了,連下樓都沒力氣。都勸過他的,他說,戒不掉了。送到醫院的時候,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我媽回來後說,醫生都懷疑我們待他不好。"
眼眶開始起了澀意,黑暗里,誰也看不見誰,秦央仰面躺著,聲調不自覺地有些顫抖:"他這次住院,一個多月,我一次都沒有去看過他。我上一次去看他的時候,還是春節,就叫了他一聲,什麼話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