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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已經做完他一天的工作?
誰能最快把晚飯吃完?
誰愿意和我一起散步?
你愿在我走之前說話嗎?你會不會已經太晚?
……
聲音漸漸小下去,最后變得安靜。
他并沒有回頭看他,一直盯著不斷往下落的瀑布,像是知道寧澄已經醒了,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我跟他,你覺得我們像嗎?”
寧澄坐起來,發現手腳已經松綁,有些意外,他現在不怕她跑了嗎?
她看著坐在洞口的背影,“你想聽實話嗎?你們不是像不像的問題,而是你根本無法與他相提并論!”
單漠赫然轉過頭來,沉靜的眼眸,忽露兇光,“他跟我有什么區別?他那么鍥而不舍地想要抓到我,不就為了讓世人以為,哦,這個人,很偉大,正多么義,是個英雄。可真相呢?聽到沒有,他時時刻刻都想殺人?!?
“想殺人,和殺人,這兩者之間根本就不能劃等號。鄭小笙有什么錯?她平白無故就死了,沒有人記得她,包括她的父親。如果不是因為她肚子里有寶寶,你不會想要取回她的尸骨。而他,陸尨,我的愛人,他跟她素未謀面,即使她已經死去,他從始至終都把追查她死亡真相當做他的責任?!?
尊重每一個死者,捕捉他們無聲的呼喊和細語,解讀他們,為她們發聲,也為了活著的人,直到生命的盡頭。
這是他們相同的價值觀,也是他們選擇自己職業的初衷。
眼前這個以屠戮嗜血為樂的人,怎么能理解這一點,他怎么能拿他跟陸尨去比?
她的心思,被他盡收眼底,他倏地站起來,朝她走近,“承認吧,人是罪惡之源,當他們沒有發現生命的游戲是愚蠢的,所以期待它。一旦認識到它的愚蠢,就會意識到,只有死亡才能解決一切。死亡,是比生更高尚的藝術,而我要做的,就是讓所有被我揀選的人成為藝術家。我做的事情比他更有意義!”
寧澄靜默下來,她知道她無法改變這個人已經扭曲的觀點。
她對這個觀點不陌生,這是托爾斯泰在中表述的論點。
陸尨曾經和她提到過,托爾斯泰為什么會經歷信仰危機,被矛盾所困。
她想起,他們就是在她失蹤的前一天晚上討論的這個話題。
他現在是不是在懷疑,他所堅持的事業,其實也解決不了所有的問題,讓一個殺人狂魔逃離了十年?而現在,她還落入他手中?
寧澄心里一陣刺痛。
犯罪心理學專家是連環殺手,為揚名設計離奇殺人案。
她知道新聞里的這些報道都是假的,陸尨肯定是為了救她,才會用這種幾乎沒有任何退路的辦法。
她擔心的不是這樣的傳聞會毀了他的榮譽,她知道他并不在乎榮譽這些身外之事。
真正讓她恐懼的是,他一直把他所堅持的犯罪心理學事業視作他的信仰,也相信他的信仰能讓這個世界有所不同。
可如今,他把他自己的心理畫像,套在山腰扼殺者的自己身上,這兩者看起來竟然天衣無縫。這也等同于承認,犯罪心理學根本就是個游戲!
他是不是已經開始動搖他的信念?
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她。但眼前這個人的這番話,卻突然消除了她的疑慮。
“他所感到的意識,是對一切人世的事物的疏遠,和身體的、快樂的、奇怪的飄忽之感。他不著急,不焦慮,等待著他就要遇到的東西。那個嚴厲的、永恒的、不可知的、遙遠的東西——他在自己的一生中不斷地感覺到它的存在——現在和他靠近了,并且,由于他所感覺的身體的那種奇怪的輕飄,幾乎是可能的,是在的。”
她想起陸尨曾經給她讀的這段話,同樣是,他們的關注點卻完全不同。
這一刻,她內心突然變得異常篤定,她愛的人,一定不會放棄他自己的信念!
“你猜,他真的跳下去了嗎?他還活著嗎?那些人是他殺的嗎?”單漠從石凳上拿起一套干凈的衣服扔給她,“我們很快就會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