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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道翔云蓋日之說?”沉悶許久,高翔驀然問道,看著我的那雙黑眸,似又恢復了平常的深邃和捉摸不透,神情也是一臉的肅然。
“翔云蓋日”四位將軍,我自幼耳熟能詳,當即脫口而出:“大將軍高翔,驃騎將軍樊云,車騎將軍曹蓋,衛將軍董射日。”
“那你可知,其他三位將軍如今何在?”高翔話音低沉,卻如天邊雷響般震得我當即一愣。
“翔云蓋日”四位將軍的故事看得不少,可我對朝廷之事并無興趣。只因聽娘親說爹爹有恩于高翔,才詳加關注,知道他是武威侯。至于其他三人,一概不曉。
“論勇猛,驃騎將軍樊云在我之上,兩軍陣前,站在最前面的總是他。然,我朝大定,他自持功高,常不拘禮。朝堂之上,更是屢屢譏諷文官,道他們只會寫幾個繡花字。終是惹怒了龍顏,招來殺身之禍,于四年前被刑了車裂之刑。”
我驟然全身一抖,下意識將手伸向火盆取暖,不知是離火盆太近還是過于震驚,只感到耳后發熱,面如火燎。
遙想當年與高翔齊名,威震山河的樊云將軍竟落得如此下場,不禁欷歔。
可這僅僅是個開始。
車騎將軍曹蓋不但威武勇猛,更是足智多謀。
我記得書中曾有記載,當日會稽一戰,曹蓋僅統八萬不諳水性的北方將士,面對前朝二十萬水軍,以鐵索將數百艨艟連起,在江上鑄成一座四平八穩的移動壁壘。
任敵軍戰艦再大、將士水性再強,在此等的龐然大物面前也是無可奈何。
艨艟靠岸之時,便是踏平會稽之日,二十萬水軍咸滅,或墜于江中溺水而亡,或被會稽城中的熊熊烈火燒為灰燼。
可就是這樣一位智勇雙全的將軍,沙場卻未成為他最終的歸宿。
我朝初定,曹蓋與高翔一同被封了侯,時為會稽侯,俸祿千石。開平二年,曹蓋自持戰功顯赫,不滿三公俸祿高于自己,屢次未得召見便自己進京,要求皇上封地加賞。
皇上不予,回了會稽便暗中勾結東夷,欲起兵造反。誰料皇上耳目早已安插在這會稽之中,兵未起,首先異。皇上震怒,遂夷了曹蓋三族。
聽了直叫人膽寒,一代名將終究抵不過榮華富貴的誘惑,自掘墳墓,聲名盡毀。
唯有那董射日老將軍,在而今看來,應是四人之中過得最好的一個。
董射日與皇上年仿,原名董熊兒,自少年起便一直追隨皇上左右。因臂力過人,一把重達百斤的雕龍弓使得好生了得,有百里貫錢、千里穿云、萬里射日之能,與古之名將養由基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便賜名射日。
至我朝初定,隨皇上打江山已有三十余載。
當日論功行賞,董老將軍卸甲素衣,謝絕所有賞賜,一心只求榮歸故里,頤養天年。
皇上念其年事已高,便準予了他告老還鄉之請,并賜他錢千金,田萬畝。
如今許是正在漢中郡的某處,兒女承歡,頤養天年。
遙想開國四將,翔云蓋日,英姿勃發;未承想,汲汲數載,云死蓋夷,日歸翔困,咸無當年英氣。
伴君如伴虎,處處恐自憂。
許是昨夜我已暈過一回,高翔言及于此,自案上走來,將身上大氅卸下披在我的肩頭。
雙手觸及我的后背,只感一陣濕涼,原來我早已虛汗淋漓而未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