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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的南方潮濕粘熱，辦公室里并沒有安裝空調，但白的墻映著辦公桌上層層疊疊白色的講義和練習本顯出了別樣的清爽。幾個年輕些的老師也趴著休息，好為下午的課程蓄養精神，而蔡芳皺著眉頭，手里輕輕翻動著四年級一班的期中語文試卷。

蔡芳是一位四十多歲的語文教師，她是個小個子，在夏季常常穿一件黑色的紗質七分袖的上衣和灰色的紗褲。在眾位老師中年紀不算特別大但卻是個老資格。她喜歡將頭發梳成一個低低的發髻盤在腦后，有些松弛的臉上被歲月刻下了不少痕跡。

在她們那個年代里，大學生是珍惜的資源，而蔡芳就是這樣一個寶貝。她家境并不是很好，即使父母是少見的支持子女求學的人，也吃了不少苦頭，一畢業就分配到了鎮小，對于年輕的女大學生來說其實是心有不甘的。她渴望到更遠的地方去走走，可最終還是在女孩子到了年齡就該安安分分的嫁人生子的壓力下低了頭。丈夫是一位中學教師，與蔡芳的沉悶不同，她的丈夫是一個及其幽默活潑的人，有些人以低俗笑話為樂，而有些人則以其獨特的想法與樂觀的態度在生活中尋找樂趣，蔡芳的丈夫就是這樣一個人，這也是當初心高氣傲的女大學生做出選擇的原因之一。

兩人一動一靜，一個沉默一個活潑，不知不覺已經攜手度過了二十年的時光，婚姻不復初見時的炙熱，但惺惺相惜使得兩人直到今日依舊相敬如賓，當初談笑風生的青年成為了一個幽默風趣的中年人，而她的理想也被生活漸漸磨平了。

四年級一班這次的期中語文成績并不理想，特別出色的也就只有韋晉一人，100分在四年級的幾個班中都是獨一份，“韋晉從來不是個讓人操心的孩子”，她心里想，從一年級開始她就對這個孩子給予了特殊的關注，除了韋晉成績優異以外，另一個隱藏的原因是韋晉是蔡芳的外甥，姐姐蔡菲三十歲才得到這么一個寶貝兒子，全家自然對他寄予厚望，好在韋晉也十分爭氣，從小就是個聽話的尖子生。

大多數學生的成績都在年紀平均分左右徘徊，她掃了一下幾個不及格名單，除了總是墊底的簿甜甜等人以外，還出現了一個名字，林以家。

林以家是個讓人頭痛的孩子，因為你不知道該怎么說她。她成績不好，但總是能夠僥幸的爬上及格線，有時忽然發揮超常還能上個九十，像簿甜甜那樣永遠倒數第一老師們也就懶的管了，這樣的孩子老師們卻不知道如何下手。她和男孩子們一樣喜歡調皮搗蛋，上課走神更是家常便飯，但也做不出什么真正好讓人記過處分的壞事。

而讓蔡芳最介意的則是那種無所謂的態度，你夸獎她，她神情散漫，你批評她，她照樣神情散漫。對于小時候的蔡芳來說，老師就是權威，知識能讓你從原來的命運中解脫出來，如今她依舊是這樣認為的，可她拿林以家沒有辦法，也正是因為沒有辦法，她的心里對這個孩子產生了厭惡，而這種厭惡是這位一向認真負責，愛生如子的老師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

“蔡老師，”四年級一班的班主任劉山遠輕輕的叫她，

“怎么了？那么小聲做什么？”蔡芳放下手里的試卷。

劉山遠朝著幾個年輕教師的方向點了點下巴，“這些小朋友還在午睡呢”

“還有五分鐘午休時間就結束了，他們也該醒了”，蔡芳不經意的蹙了蹙眉，這些新來的老師大多是剛剛大學畢業，二十多歲的年紀在她看來還需磨練，尤其是現在年輕人懶惰的毛病，

“算了，五分鐘也是時間嗎，年輕人都是貪睡的“劉山遠笑了笑，遞給蔡芳一張通知。

”鎮里小學要辦演講比賽，您來看看哪些孩子比較適合吧“

蔡芳接過通知，細細的看了一遍，心里大致有了底，卻也不直接說，只不緊不慢的答道，”雖然題材不限，但總是逃不過英雄故事或是抒情散文的，劉老師你是班主任，還是你對同學們了解的全面一些?！皠⑸竭h今年三十出頭，聽到他叫幾個年輕教師小朋友蔡芳就覺得有些好笑，但不管如何他才是班主任，從職權上還是壓了任課老師一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