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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悄無聲息從床上下來, 往亮光處走去, 皇后娘娘正在會客, 對方是張院判。
就在云英閣內宣召, 想也沒有什么我聽不得的, 張院判一開口,我赤腳像站在原地,好似生了根。
“紫蘇女使右脅有尖銳傷,深及肺葉,乃是窒息而死……”
他公事公辦地匯報,后面再說了什么,我全沒聽見。
耳邊仿佛又響起,紫蘇臨死前發出的可怖的“嗬嗬”之聲,一雙眼睛瞪大,死不瞑目地看著我……
等張院判告辭,我走出去,皇后娘娘看見我,十分吃驚。
“是我殺了紫蘇嗎?”我直問。
皇后娘娘沒馬上回答,讓人先給我拿衣服和鞋子來,怕我見了明火害怕,叫人把宮里暖爐撤走。
“是我用筆刀刺了她,我想逃走,沒想到會傷到她肺葉。”我繼續道,這解釋可能不是為了給她聽。
她走近牽著我,討好道:“我知道,你回憶過好幾遍,這回不要再費神了,好不好呢?”
我心里明白,每回憶一次,是我在折磨自己,也是在折磨她。
她半扶半抱,帶我回臥房里去。我十分溫順,由她帶著。
殺了紫蘇——假如真是如此,我并不是后悔。許多人包括皇后娘娘都開解我,紫蘇本來就要死在那場大火中,我只是送了她一程——這話好生熟悉,再往深想,我沒法繞過那個念頭:我和殺小桃的紫蘇,又有何區別?
自我從火場中活下來,所有人都向著我。紫蘇死無對證,也無法為自己開口,我說什么便是什么。她是中秋陷害我的主謀,唆使洛桃毒害我不成,又想辦法勾結殷武侯手下將我燒死。小桃曾經為她所用,只因害怕她指認自己,假借風寒也將她害死。
這種一邊倒的風向讓我產生了一種不平衡的感覺,這下想到我與紫蘇更沒有什么不同,更加劇了一種錯置之感。
或許紫蘇之殺小桃,就和我當時掙命那樣急迫?她心儀皇后娘娘十幾年,一朝被我鳩占鵲巢,對我不滿也是可以理解的?或許她人并沒有那么壞?會不會是我做錯了什么?
這種想法在我腦子里生了根,瘋長。更無法與皇后娘娘言說。
皇后娘娘愈發寵溺我,卻對紫蘇閉口不言。
這個冬天云英閣里幾乎不生暖爐,保暖用厚衣和皮子,倒也勉勉強強。春節沒有煙花爆竹,過的一個年冷冷清清,新年如同寒食一般。
其實好事是有的,現成的黑火油。這件苦惱皇后娘娘許久的礦藏之秘,終于顯于人前。皇后娘娘將此事報與大厲,因事關重大,受圣皇傳召要親自回厲京復命。
我也不知這事是好是壞,皇后娘娘一撫我的頭頂,道:“放心吧。”
我便安心,只道我的阿云不會任人宰割。
皇后娘娘道:“等我離開這些天,星子那邊有一出好戲,你不要忘了去看。”
我正擺著棋盤,茫然點頭。
皇后娘娘去大厲沒幾天,星子果然造訪云英閣。
芍藥與她二人有說有笑,也不額外叫人通傳一聲,進屋里來,我仍在對著棋盤苦思,生怕星子看見了多心,手忙攪亂將桌上棋子攪亂,還是沒逃過她的眼睛。
她看一眼,便都懂了,更兼芍藥大獻殷勤,添油加醋。
“星子你來,我們居士琢磨這棋盤好幾天了,始終未能參透,不如你直接給居士講講里面的關竅,也免得我和汀蘭每天晚上累得腰都直不起來,還得凍著手給居士把棋子兒歸攏了。”
我:“……”
星子掃了一眼,轉過頭去,反問芍藥:“姐姐怎么腰痛?”
芍藥:“……”
芍藥面上兩坨紅霞,嬌俏非常,給星子上了茶水,又上點心。星子止住她,又沖我道:“我一會去見殷武侯,云棠娘娘要一起去嗎?”她又補充一句,“凰君交待我的,說是云棠娘娘或許會感興趣。”
這么說了,我豈有錯過之理?當即由芍藥扶起來。芍藥還未說什么,星子先溫聲沖她道:“我帶云棠娘娘去殷武侯處,凰君殿下要求要我護好娘娘。姐姐就不要去了吧,免得我分心。”
芍藥笑著送我們出去。
我聽說了,星子當時所藏匿暗道,因其建造時的一些奇異之處,在暗道中說話,竟能隔千米在跑馬場——從前是舊宮的某處聽見。當時芍藥跟著人在獵場之內四處搜尋我的蹤跡,也是她機靈,沒有錯過星子的呼救。
也是這樣冥冥之中如有神助的傳話及時,皇后娘娘才能及時趕到春鸞殿,救下我一命。
其時春鸞殿也是濃煙滾滾,星子吸了煙氣,陷入昏迷,無人知其確切所在,還好芍藥沒有放棄,鬼使神差,又讓她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