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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衛們見的多了,無須領命,自去料理獵物。
翟寰在馬上未動,面對殷武侯的恭維,臉上是例行公事的笑容:“武侯謬贊。多謝你的弓箭了。”
說著把弓還給殷武侯,轉頭吩咐一個騎衛回營地再取一把弓來。新弓取回的空當,翟寰撥冗與殷武侯并行走了一小段路,權當是殷武侯大獻殷勤的回報。
翟寰當然不會覺得殷武侯是無的放矢,多半與朝中那件事相關——
日前查到一樁兵部貪污大案,牽連眾多,各級官員在其中層層回扣,中飽私囊,更有人告發兵部眾官員暗地里與民間錫場有利益關聯。其中多數涉事者都已下獄待審,其中卻并不包括殷氏。
可要知不久前,翟寰將節蒼錫礦的民間冶煉權全權交給了殷氏,如果告發屬實,殷氏一族必脫不了干系。然而翟寰的態度模糊不清,無疑是將殷氏架在火上烤。這段時間翟寰刻意推脫不見,殷武侯只借著游獵節才能近身一試翟寰的態度。
殷武侯臉上笑意不減,像籠著一層霧氣,所以,他是來示弱乞憐的嗎?倒也不全是。他是一點不擔心翟寰會將殷氏連根拔起,不管怎么說,殷氏背后的世家們是衰落了無疑,可早就不是他如今的倚仗——大厲圣皇才是。雖然如此,這件事多少打破了殷氏與凰君之間岌岌可危的平衡,翟寰手里有了更多的籌碼,他也要快快扳回一城。
好在,他那邊最近確實有了一些進展。
殷武侯閉口不提兵部之事,倒是說起別的,閑聊一般:“聽說凰君殿下近日喜歡下棋?”
翟寰眉頭一挑,便道殷武侯要借此發揮,答得不冷不熱:“不錯。也稱不上喜歡,只是入門而已。”
“噢?既是初學,越朝有一本入門棋經,倒是十分適合殿下,不知殿下是否看過?”
翟寰不語。看著殷武侯,有點捉摸不準,不動聲色:“入門棋經海海,孤也看了許多,不知武侯是要推薦哪一本?”
武侯呵呵一笑:“微臣與棋藝上也不甚通,不敢妄稱推薦,不過從前哀帝棋藝精湛,舉世聞名,堪稱國手,卻道他平日里酷愛鉆研的也不過是一本入門棋經——也不知有何可取之處,殿下不好奇嗎?”
翟寰面上處變不驚,迎著殷武侯似笑非笑的目光,心里已然泛起波瀾。殷武侯仿若未覺,繼續笑道:“若是凰君感興趣,改日或可與微臣切磋一二,微臣近日研究這棋經,不敢說有幾分心得呢。”
翟寰不接話,也未道可與不可,深深望進殷武侯,弄得后者反而不自在起來,心里也犯了嘀咕。
他來就是為了向翟寰透露這個訊息,翟寰這個樣子,可是懂得了?不怪他會產生這種懷疑。
翟寰實在穩得住,等新弓到了,主動與殷武侯告辭:“武侯隨意,孤先行一步。”
說完也不等殷武侯再嚕嗦什么,驅馬如離弦而去,兩個騎衛緊隨,殷武侯的腿腳受限,想追也是追不上的。
翟寰在馬上左思右想,臉色已然陰沉了下來。殷武侯的話,她豈會不懂,那本棋經才不是什么簡單的棋經,其中隱藏的是黑火油的秘密!殷武侯這是,也在試探她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那就說明……
翟寰與騎衛并行——能選在她身邊的騎衛,自然是親信中的親信,翟寰用只有對方能聽到的聲音,疾問:“星子可找到了?”
得了個否定的回答。放出去尋人的胭雪鴿,亦不知所蹤。
星子三天前外出,無論如何聯系不上,殷武侯又特意來說了那些話……翟寰的心沉了下去。
要么星子出了事,不然臨陣倒戈,哪個都不是好消息。
到這時,翟寰哪里還有打獵的心思,于是策馬換了方向,準備先回營帳。一路風馳電掣,快到營帳附近,余光掃到一物,隱隱覺得有哪里不對。
“殿下!”翟寰忽然轉了方向,貼著左翼的騎衛斜穿而去,將那騎衛嚇得緊急勒馬,驚魂不定。
翟寰恍若未聞,滿心滿眼是不遠處一匹小白馬,空曠草野連接天穹似無際涯,偌大地方只它一個,正悠閑啃食地上的一點青草,時而爽快地打個響鼻,拋去怪誕不論,其實是十分靜好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