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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罷,我心里有數。”繡珠無奈,我只顧著留意她,自己腳下一絆,差點摔倒。
繡珠最好,還給我留了臉面,一旁的慈云雙喜,都吃吃地笑。
不過多時,我們坐到了點心桌前,惜霞閣地處中心,閣樓又高,下方的景象一覽無余。從乾坤所到倚碧軒沿途的甬道被搬運的車隊和宮人們幾乎占滿了,人頭攢動,各宮的家底也都露了相,吵鬧聲不絕。知道的是在宮里,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那里的市井街景,反觀我與繡珠喝著茶吃著點心,好不悠哉。
“當了七個月的皇帝,帶回二十八位妃嬪,安王府從此之后是要發大水啦!”繡珠打趣道,隱隱有些自嘲的神態。
自從宣布了皇上要回安王府,妃嬪可自選是否隨遷的事,各種各樣的消息飛的漫天都是,到前幾天才塵埃落定。大多數妃嬪還是選擇跟皇上同進退,想想也好理解。
我怕她心思重,避重就輕地附和著:“是啊,憫貴妃可有得頭疼的。”
她目光飄遠,有感而發:“真如黃粱一夢,可是有些事發生了,卻是再回轉不得。”
我覺出她是在說肚里的孩子,看起來倒沒有太多的感傷,沖我閑語:“上回我父親來看我,話里話外似乎也是可惜了,后悔當初送我進宮。要是再遲一些,等他真的看清形勢,說不定我的作用能更大些。”
“他的話你別往心里去。”我板著臉,難得語氣硬邦邦的。礙于那是繡珠父親,才沒有說更多難聽的話。
“那是自然,我早想開了。”繡珠笑道,“我有時甚至想——得了這個孩子,好像還給了我自由似的。任誰都對我沒有期待了。任憑旁人怎么想,有了這個小人兒,我更得好好活。”
我聽了頗為寬慰,道:“你這樣想很好。”
她笑道:“你就放心吧!”以茶代酒,茶杯與我的輕輕一碰。
我還想說些什么,忽聽得下面一陣騷動。原是人潮中有一行人逆行,為首的……我定睛一看,原是憐妃來了。我和繡珠對視一眼,笑意更深,接著往下看去。
憐妃身邊只帶了幾個人,與倚碧軒的人馬正面迎上,臉上笑瞇瞇的。憐妃選擇留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待憫貴妃走了,便由她入主倚碧軒,趕在這時候來,看著像等不及了一樣,女子總是臉皮薄,害怕姿態不好看,在她那里可沒有這種顧慮,現下任倚碧軒冷言冷語,她也毫無慍色。
憫貴妃早一日患了頭風,今天一大早就先乘轎子悄無聲息地出宮去安王府了,此時不在。憐妃與一群宮人對線,如魚得水。
她身體已然大好了,看她機靈神氣的模樣,也已從失子之痛中走出。那件事發生之后,人人道她可憐,她反而更無忌憚了些,自從宣布了會留在宮里,行事反比從前高調不少。
只見她今日戴金著錦,繁花錦簇的一身,一改從前溫馨樸素的面貌,還以為是什么喜慶日子到了,往灰撲撲的宮人堆里一扎,就是想注意不到她也難。
我現在愈發覺出憐妃身上有些妙處,有時自省,感覺我和繡珠也有諸多應從她身上吸取的長處。她本性不壞,在宮里只要沒有害人的心思,皇后娘娘從來也沒有容不下她。
宮中甬道傳聲效果頗好,底下的交談聲也分毫不差傳到我們耳朵里。
“憐妃娘娘怎么來了。”倚碧軒為首的大嬤嬤不咸不淡道,指揮手下宮人進進出出地抬箱籠,雖是問候了句,但站得直直的,略去行禮,笑了笑:“小心磕撞了您,奴婢可擔待不起。”
憐妃擺擺手,道:“本宮又不像從前是雙身子,小磕小碰,并不礙事。”竟是毫不忌諱,反襯的對面嬤嬤臉上青白一陣,無話可接。
憐妃笑瞇瞇的,自行說明來意:“本宮來不是為了別的,這不再過幾天本宮就要搬來了嗎,遷宮茲事體大,難免影響運勢,況且從前貴妃娘娘住的地方佛氣重,本宮怕到時沖撞了就晚了,所以提前過來布置一二——本宮叫手下人小心些,不會妨礙了你們的。”
說著,憐妃身后的幾個宮人隨身帶了糨糊,先從宮墻外側開始,每隔五步貼起紅紅黃黃的符咒來。
“……”
樓上我與繡珠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正在憋笑。
“之前怎么不知憐妃她還信這些?她在宮里貼這些,你也不管管?”繡珠奇道。
我尷尬:“她說佛道不分家,我想著既然之前憫貴妃能在宮中禮佛,反錮了她,說不好。”
繡珠還是覺得不可置信,問:“這事凰君可有說什么?”
我道:“她還是那句話,后宮之事讓我拿主意……而且,感覺她對這些東西也頗感興趣……”
“……”繡珠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