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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唉, 你看過就知道了,真是氣死人了!”
……
盛夏的風兒吹來閑言閑語,一本書在民間悄悄風靡起來, 這把火也漸漸燒到了宮里。這書大名鼎鼎,曾經被列為禁、書之一, 沉寂了一陣之后,又卷土重來,大概也與最近上頭愈發寬松的對策有關。
看似是宮外的流行影響到了宮里, 卻只有幾個人知道,其實宮中才是此書的源頭。這本書的作者佚名,其實是在芙蕖宮當差的一個小小宮女,對自己即將引起的風暴一無所知。
《環釵春游記》出新,最新版自然也馬不停蹄送到了翟寰手上,還是由李寶代辦此事,他呈上新書, 有些忐忑地匯報道:“娘娘,這回拿到新書比往常晚了一些, 還請您見諒。”
“是何緣故?”翟寰問,伸手拿了那書, 看了看封面, 瞥見那華麗的版面和字跡, 一目了然:“似乎不是原本。”
“是, 這是京城里‘豐藏齋’付梓的版本——英度這次未將原本交給我帶到宮外去, 故而……”李寶點到即止。
“知道了,她倒多了個心眼兒。”翟寰輕笑,把書扔了回去,“我暫時不想看,先收起來。你也幫我打聽打聽,原本是交給誰了、如今在哪里,幫我買回來。”
李寶趕忙答應。翟寰想起什么,突然問:“對了,你叫她英度,似乎你們是舊識?”
李寶對翟寰與英度之間的糾葛知情最多,也沒什么好隱瞞的,回道:“對的。奴才從前也在春鸞殿。英度是個好主子……好姑娘。”
翟寰敏感地挑了挑眉,李寶的姿態十分磊落,她也無意細問,揉了揉眉心,她叫李寶退下去,今天關于那個人的事情她就只想知道那么多,免得又想到她氣得頭疼。
這就是她的策略,她盡量少聽說英度的事情,免得守不住寧靜的心緒。她現在仍舊天天那個時間去芙蕖宮里,也不刻意和她說話,默默看著她,算是對自己繁忙公務后的一點獎勵。她不說話時還是很乖的,僅僅是注視著她,像服用一種長期的致幻劑,叫人暫時不用去想更深的現實的東西,又一定程度上起到止渴的作用。
她也知道,她現在沒法投入過多的精力在英度身上,若說是借口也可以吧,畢竟她有許多要忙的事,復雜的政事,黑火油的秘密,越國與大厲之間的平衡……
說到這個,明天的宴會上,還要應付大厲來的使臣,想想就令人頭大,這個時候她更不能分心。
她拿起剛才的奏折接著看,幾乎沒有一點喘息的時間。她甚至都忘了,第二天的宴會的起因,原是她的生辰。
若非如此,七月初七,不過也只是普通的一天。等這天真正到了,翟寰不以為意,卻不妨礙他人的一腔熱忱。上回翟寰惹得繡珠生氣之后,二人之間一直也沒說把話說開,翟寰雖然日日到芙蕖宮去,繡珠表現得冷淡,翟寰也不提,繡珠自我安慰,當是翟寰拉不下面子,其實已經無言的示好過了。
但其實世上,哪有什么無言的示好一說呢?若是在意,就是嘴上不說,平常的舉動里也能一窺一二。翟寰從來都沒有在意過,就好像她到芙蕖宮來的真正原因,也不是為了繡珠,繡珠不老在她身邊打轉,她還覺得輕松一些,她視繡珠為一個好朋友,然而那個癡情人對她,卻不是一樣的想法。翟寰自己也卷在一樁暗戀中,對于他人投來的情意,比往常更要遲鈍一些。
她們這樣不咸不淡、含含糊糊的相處著,終于到了七月初七當天,繡珠比任何人都要看重今日的慶典,不僅僅是因為翟寰允準她操持這件事而賦予她的責任,到后來,她自己也在這過程中獲得了一種全心奉獻的自我滿足感。她不敢告訴別人,有天晚上做夢,她夢到翟寰成了當家老爺,而她實現了小時候的夢想,成了一家主母,夢里她們倏爾白發蒼蒼,她簡直不想醒來。
越國禮俗,皇后生辰這天闔宮宴飲,萬民同樂,是名“千秋節”,但翟寰名為皇后,地位卻比平常皇后高出一大截去,這事人人皆曉,“千秋”的規模,只怕還要越過“萬壽”才得宜。況且這又是翟寰在越國過的第一個生辰,更要隆重待之,方顯鳳威持重,這一天,大厲還專派了使臣代表圣皇來為翟寰賀壽,要如何把這場壽禮舉辦得盛大、體面、莊重,教人挑不出錯兒來,著實費了繡珠好大的功夫。
繡珠主持,本來有些名不正言不順,她畢竟只是個妃位,上面還有貴妃,還有同級的妃嬪,輪到她只是因為翟寰器重——歸根究底還是壽星自個兒對這事不甚上心的緣故。她把這差事擔下來,其中不知包含了多少辛苦,畢竟后宮一個愿意幫她的人都沒有,反而都是些想看熱鬧說風涼的人,繡珠把這些苦楚咽了下去,已經為此熬了不知多少幾個晚上,臨到當天,嘴角生了好幾個燎泡。
天剛蒙蒙亮,她就起來梳妝打扮,昨夜也只是微微瞇了一小會,看向鏡子里容貌黯淡的自己,繡珠皺眉:“丑死了。”仰著下巴看那兩個燎泡,手指不服氣地撫上去,疼得嘶了一聲。
慈云為她掌鏡,寬慰道:“娘娘天生麗質,只是一時氣色疲憊,一會稍稍上妝蓋一下,提些氣色就好了,無妨美貌,娘娘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