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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是皇上加了一句要來芙蕖宮,元妃根本不想給陳妃這個面子,繡珠端著一張清冷的俏臉,到了毓秀宮,兜兜轉轉才到了蘇慕院門口。
蘇慕院門臉十分不起眼,且地處毓秀宮中心,與大大小小的貴人常在的院子擠在一處,人來人往的難得清凈,本非妃位該居住的宮室,尤其比起繡珠富麗寬敞的芙蕖宮,的確是委屈了陳妃。已至初夏,曾經的宮中一景,遍植的柳樹上團團的雪絮早已凋零,好在柳樹婀娜,在悶熱的天氣中顯得清幽,門口和道旁種了藍紫色的繡球也顯出幾分巧思。
進了門,里面的地方也不大,好在布局精致,毫無局促之感,反而有點溫馨,各處都以花草裝飾,恰如其分。院子中間搭了個葡萄架,想是為秋天做準備,彎曲的葡萄藤與葡萄葉爬上架子的四根木柱,渾然一體,有幾分宮中難見的野趣,下面擺了一張涼床,可以供人納涼。
柳穗也是第一次來蘇慕院,跟在后面四處打量了下,心下便了然這宮里的布置是誰的手筆,她對小桃這一方面的才能的確心服口服。
宮人出來迎接,引錦珠一行人進了內殿,內殿中,皇上與陳妃一起坐在牙床上,柳穗只看到兩位主子的袍角疊在一塊,趕緊低下頭去,規規矩矩不敢再看。
繡珠卻避無可避,她剛開始也有些尷尬,生怕撞見他兩人如何刺眼睛,硬著頭皮看過去,原是她想多了。牙床上,二人衣衫齊整,皇帝坐得還算端正,拿著一本書在翻,不過陳妃脫了鞋著羅襪側坐在一旁,靠著矮幾為皇帝剝著蓮子。
她穿了一條細棉布的藍灰的裙子,裙角繡著淡黃的雛菊,頭發松松挽了,沒用步搖簪子,只有一條與裙擺呼應的淡黃色頭巾,裝扮得樸素清新,令人眼目一新。她的長相介于嬌媚和清秀之間,看起來像個雅致可人的民間女子。
她是個很懂得利用自己優勢的女子,雖然從宮女晉為妃,著實是陰差陽錯,但到今天能坐穩這個位置、留住皇帝的憐愛,自然是有些手段在里面。
“皇上。陳妃姐姐?!崩C珠對二人分別打了招呼,見了禮,便靜默地站在內殿正中,在這花香盈然的宮中,一如枝頭寒梅。
沒等皇帝出聲,陳妃作為主人先開了口,親親熱熱:“元妃妹妹可算來了,我剛剛還跟皇上說,你要是再不來,我們就往你那邊去了呢。外面日頭大,沒被曬著吧?”
繡珠一個冰肌玉骨的美人,一路走來一滴汗也沒滲,膚色依舊雪白,引人艷羨,聲音清清冷冷的:“謝姐姐掛懷,一路上還好?!?
十分客氣,卻也冷漠。陳妃面上笑意不改,招呼著宮人上茶點,她沒從牙床上起身,而是往皇帝那邊挪了挪,擠出一點空位,招呼繡珠:“元妃妹妹,你看我這宮里樸素得很,也沒什么規矩,卻也就是這點閑趣,你也來這邊坐啊。”
皇帝在一旁仍沒說話,含笑看著雙姝,一個溫柔小意,一個冷艷脫俗,兩個都極得他的喜愛,他心里也暗暗盼望元妃能應下來坐到他身邊。
雖然他知道錦家貴女,是絕不肯在眾人面前與他親昵的——
他想到了一層,卻不知事實何止于此。繡珠對他,要藏起厭惡便費了好大力氣,這下聞言仍忍不住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立即拒絕了:“謝陳妃姐姐好意,我剛在路上走,身上發了汗,坐在下面便好了。”
陳妃笑笑,也不強求,她自然早就知道這結果,早已讓宮人備好了椅子,當下便搬過來請繡珠坐下,椅子和宮中的陳設風格一脈相承,是灰撲撲的原木做成的,透著一股古樸。繡珠的貼身宮女慈云是從府里帶出來的,還有著小姐未出閣前的稚氣,下意識上前一步掏出絹子就要將椅子面上擦一擦,繡珠來不及制止,臉色都變了。
柳穗眼疾手快,當下從背后踢了慈云一腳,慈云摔在地上,伏在繡珠腳邊。
慈云這才反應過來了,驚出一身冷汗。改為將帕子在繡珠繡鞋上擦了擦,迅速站起來扶著繡珠上坐。
柳穗因此得了繡珠的一瞥,同時,也受了上方皇上與陳妃掃視的眼光。
即使元妃身邊的人即時補救,二人卻也看得分明。
皇帝心中有桿秤在,繡珠雖美,出身也高貴,但骨子里太傲,有時他甚至覺得自己都沒被她放在眼里;反觀陳練出身低些,但為人隨和,便是練兒的可愛之處了。他這樣想著,安慰地拍了拍陳妃的小手,陳妃失落的情緒一閃而過,其實心里得意。
“不知皇上叫臣妾來有什么事?!崩C珠依舊問了,她還急著趕回去。
“沒事就不能叫你來嗎。”皇帝對她的態度難得有些硬邦邦,“還不是朕這幾日沒往你那邊去,怕你以為受了冷落。你該謝謝練兒,朕本意今晚要陪她的?!?
繡珠想冷笑,低頭默默不言,生著悶氣。
皇帝以為她的低頭不語是愧疚服軟,當下心已軟了一半,還要說什么,陳練先打了圓場:“皇上凈嘴硬,臣妾哪有那么大方,不過是剛才敬事房的公公端牌子來,臣妾看皇上的眼睛老忍不住往芙蕖宮那邊看罷了,才想著今日做個菩薩。臣妾恨不得日日霸著皇上呢?!?
她這撒嬌的話很得皇帝的歡心,引得皇帝伸手愛憐地刮一刮她秀氣的鼻尖,陳練給了他面子,又說了他想說的話,皇帝心情好了一些,余光忍不住又去看下面的繡珠,盼望她能有些感動羞澀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