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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難道怕來見我嗎?我又不能怎樣她。”我沒忍住心中的怨氣,說道。
我和她三言兩語便熟悉了,也許是因為她和星子過于相像的緣故,如果不是因為她們之間明顯能看出年齡的差別,我都要懷疑她們二人是否是一對雙生。
“我們哪里能有那樣任性的時候,”她不似白天那般春風化雨,刺了我一句,“她年紀也不小了,從前天起已經在貴妃宮里當差。”
我訝然,她未同我說起過,而我確實是幾天未見她了。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十分突兀地發問:“星子沒同我說過,她今年多大年紀了?”
盈月看了我一眼,道:“十七。”
我不加掩飾的驚愕表情不知為何逗笑了她:“你不說我也知道,她定是天天裝作小女娃來騙你的,是不是?”
我默不作聲,給她倒茶。她便明了,那笑我的樣子和她的妹妹如出一轍。
她倆的眼睛鼻子都像是從一個模子里印出來的,只是盈月的線條更柔美一些,她倆只有嘴唇的形狀稍有不同,盈月的嘴角不笑時微微向下,刻意的威嚴稍壓下了一些眉目間的柔美。
“我們家人都是這樣,成熟的比一般人晚一些,我也是在星子這個年紀時才開始抽條的呢,之后就長得很快了。我十六歲之前,別人還問我怎么不梳兩個發髻。”她向我解釋說。
“原是我眼拙,不怪她。”我說。
她斜睨了我一眼,毫不留情指出我心中所想:“你明明就怪她,冒你的名去芙蕖宮殿選,還選上了。”
我不語,便是默認了。盈月嘆口氣:“這件事,是她做的有失妥當,我這個做姐姐的,只有幫她圓場的份。她原是什么都不跟我說的,你的事卻是她第一次求我。”
我其實也理解星子對我的用心,上次她已經對我說過了,我現在在宮中的處境哪能長久呢?等到朝廷都清平了,接下來便是重整后宮,一旦宮里的規矩收緊了,我還想著往哪里藏?我不過是有點反感自己逃不開被安排的命運,這點牢騷也就只能發在這對好心的姐妹身上。
我這么一想,就豁達了許多。盈月的身份,在如今的宮中有許多空子可鉆,若是幫我想了辦法——比如拿了那竹牌給我,我寧愿當作萬無一失。那么我如今就成了有名有籍的宮女了,等到二十五歲,說不定還能出宮去……
“星子說的果然沒錯,”我回過神來,發現盈月湊到我近前,表情像是有些新奇,“你長了一副聰明相,實際是個呆子。”
我剛想反駁,被她的問話噎回了肚子里:“星子說你已二十五了?”
我:“……”兀自生著悶氣。
“好啦,我開玩笑的,”她笑,“越朝規定宮女二十五歲出宮,我為你找到的那張名牒,名字正好與你相仿,你便先用著,那原先的主人今年算來應該是二十三歲,如果你想出宮,再挨上兩年;若是不想,我和星子也會幫你謀個出路。”
她伸手放在我的肩上,眼睛直望著我,似有未盡之語,我也深深地看向她,她是真不知道,還是裝傻呢?
那張名牒從始至終只有我一個主人,我剛進宮時就佩在我身上,后來我被柳貴人改名,又成了后妃,這張竹牌卻沒有被銷毀,流轉來去,竟又回到我手上。她若是從哪里尋來了那東西,是否意味著她知道了更多的事情?
我在懷疑,她明顯也在試探。我心中做了決定,在她驚愕的目光中對著她行了個大禮。
“英度只盼二十五歲離宮請去,盈月姑娘今日之恩如同再造,往后在芙蕖宮,英度一定恪守本分,若有錯處,也萬不會牽連盈月與星子姑娘。”
此話一出,無異于交底,我不知自己所為是對是錯,也不去想它。
我的承諾那樣重,卻導致盈月輕輕嘆了口氣,她扶我起來,無言地握著我的手,這是我一天之中第二次與人親密接觸,她的手捧過溫暖的茶杯,卻冷冰冰的。多年之后回想,原來是歉意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