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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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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笙——現在改名叫小桃了,從來便是那一類人:走一步想到日后百步。自從她十三歲進宮,她就已設想好自己要走的路,唯一一次意外,是入了春鸞殿,這一去便是五年。
她剛到春鸞殿時,也從不懷疑自己能憑自己的本事從那樣的境地里脫出,但人算不及天算,她賴時乖命蹇,偏遇上了陳景之變,宮室動亂,她便一時被困住了。更沒想到的是,接著碰上了春鸞殿裁宮,她又被耽誤了。曾經真的有那么一瞬間,被困在春鸞殿小小一方天地,她幾乎認命了。
所以當她從李寶那里聽來,皇后娘娘不知為何,最近在宮中遍尋名字里帶花的宮女,她意識到這是她唯一的機會。她甚至都不知道那是好是壞,就要堵上自己一生的命途。
她名叫雁笙,從來叫雁笙。不過她剛進宮時結交了一個好姐妹——后來因為犯了錯被某位娘娘打死了,她卻一直留著那位故人的宮牌,多年后竟真派上了用場:小桃。
小桃一直是那一類人,走一步便想日后百步——雖然她也不至于預料到今日的收場,總之她之后便叫小桃了。
她如愿以償出了春鸞殿,暫時無處可去,先放到如今最缺人的毓秀宮。毓秀宮是如今宮中選秀后,已冊封的新晉小主們的居所,小主們將在這里統一接受為期兩月的訓導,再照皇后娘娘的意思逐一分配到各宮中去。
小桃看得清楚,雖然現今后宮的局勢無疑為皇后娘娘的至尊,新小主聚集的毓秀宮,也是后宮中絕對的權勢漩渦。
她還是想去繡房,正在暗中尋覓著機遇;另一方面,她也考慮另一種可能:毓秀宮中有鳳來儀,她大可再尋一明主追隨——這不容易,甚至是很難,因此只是下策。
想到這里,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她從前的“主人”——包常在,或者她已習慣了直呼其名“英度”。
不湊巧,英度無處可去,也被暫時擱置到了毓秀宮,她身份尷尬,處境未明前仍以常在稱呼,也不知是何光景。各人有各人的出路,她不讓自己再想了。
在毓秀宮的時日,小桃過的安分守己,勤勤懇懇,她是合了名字里有花而被選到這里,這事卻漸漸沒了下文。毓秀宮里還有幾個也是類似的遭遇,她們之間互相交流,原來都是如此,時間一長,也就不再受此縈擾。
小桃不知道,其實該發生的一切在她到毓秀宮第三日便都發生了,那一天她送洗好的衣服去錦貴人處,被一個小太監迎面撞到了,那小太監眼生得很,模樣倒很清俊,一味盯小桃的臉瞧,嘴上連聲說:“對不住。”
小桃對他報以一笑:“不妨事,小公公當心些,我手上還有點事,先告辭了。”
就是這樣。翟寰看著那個名叫“小桃”的二等宮女遠去的背影,神情悵然。
“殿下?”紫蘇剛剛躲了起來,重回翟寰身邊,不免發問。
“不是我要找的那個人。”翟寰失落。
其實剛剛她遠遠看那個身形,已覺得不像,不過又確認了那個事實。方才不忌諱用正臉對她,便是心證。
“此子容貌出眾,聽管事的嬤嬤說,做事勤快,性子也柔和,若殿下想新添一個侍女,紫蘇以為不錯。”紫蘇試探著說,其實心已懸了起來,她跟了翟寰十多年,仍然猜不透她的意圖。
“不必了,”翟寰沖她一笑,“你明明知道,我這哪是要選侍女,我找個朋友而已。她確定是春鸞殿出來的?那里可還有其他宮人?”
“是的,殿下。”紫蘇已事先了解過情況,回,“春鸞殿符合條件的,確就她一個。那宮荒廢已久,據紫蘇所知,只這個小桃,另一個婆子,主位是一位姓包的常在。”
“常在?”翟寰重復了一句,覺得有哪里不對勁,“宮中不是只新晉了兩位常在?今天才來請過安,似乎都不姓包,并且還未分過宮室,春鸞殿的是哪號人物?”
翟寰不久之前才摸透內情,對接下來要述說的事情也覺得匪夷所思,道:“這說來也奇了,殿下,這位常在,若是追究起來,該位列’太貴人’,乃是越哀帝的妃子。哀帝駕崩之后,曾陪葬了不少妃嬪,常在本也在隨葬之列。這位常在卻不知何原由逃過一劫,大概所居偏遠,被人遺忘了,隨葬不在,新皇繼位后,冊封先帝妃子時亦不在,就這么名不正言不順地在春鸞殿住了許久,直到最近因選秀清理后宮宮制,才又尋得她名,封號仍是’常在’呢,殿下說可笑不可笑?內務府的對這種情況也不知道怎么處理比較好,又趕上裁宮令,憫貴妃便下令讓其暫且移到毓秀宮,待上報給殿下再發落。這事也是今兒吳總管才知會我,即使殿下不問,我還正要提,這下好了。”
翟寰像聽到個怪好聽的故事,頗有興致,摸著下巴笑:“有意思。能在前亂流中得以保全,想也是個有福的,分個太妃當當也是可以的。”
紫蘇不得不提醒:“可是前朝妃嬪的冊封早在殿下嫁過來一月就已結束了,只為一個小小的常在,奴婢以為,要重新冊封怕是過于興師動眾了。”
翟寰有點不耐煩:“是啊,區區前朝常在而已,不必另冊封,宮中卻也不至于容不下她,也是個可憐人來哉。放到毓秀宮,便暫且放著,等今后再說,或者就讓憫貴妃全權處置,她不是擔個賢名嗎,想必會安排個妥當出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