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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番外2 各有各的棘
“牛不喝水強按頭, 不會讓牛喝水,只會把牛給嗆死!”
自打芙生成婚后,每日到豐樂齋來, 但凡遇上蘭生和胡香娣吵嘴,總是能夠聽見這句話。
尤其是成婚一年后,她懷上了身孕, 每每回豐樂齋,胡香娣瞧見她的肚子, 再看一眼翹著腿, 面前擺著一本賬, 左手拿著另一本,右手夾著筆打算盤的蘭生,心氣總是不順。
拌上兩句嘴時, 這句話便會從蘭生的嘴里出來, 將胡香娣堵的不知下一句該說什么。
給蘭生相看, 是從芙生成婚之前開始的, 還不是貼著芙生成婚的日子之前, 而是頭一年便開始了。
怎奈何, 蘭生不配合, 將胡香娣給氣了個夠嗆。
芙生的婚事倒是叫這個情況有了一個緩沖。
可當她的婚事辦完,這緩沖就結束了。
芙生和筠生都在玉鳴巷那邊住著, 雖說都是會回家的,但時時刻刻戳在胡香娣面前的, 只剩下了一個蘭生。
只一個蘭生,且她年紀已經不算小了,家中剩下的兩個姊妹有親娘去管,用不著胡香娣。
那全盤的心思, 可不都傾注在她的身上了么?
但傾注的太多,便就容易滋生出旁的。比如,蘭生就滋生出了新的口頭禪——“牛不喝水強按頭,不會讓牛喝水,只會把牛給嗆死!”
胡香娣常說,蘭生的潑辣勁兒最像她,不會被人欺負。但叫芙生來說,自家這位二姐姐最像胡香娣的,是那自己都沒注意到的倔與犟。
胡香娣打定主意要給疑似肖姑的蘭生相看對象,無論是出嫁還是招贅都行。
蘭生打定主意不要按照胡香娣給她定好的路子走,無論是出去相看還是在家物色都不要。
兩人皆有一種一條道兒走到黑的莫名堅持,看得旁觀的芙生分外的無奈。
這樣的事情,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的,她是不能夠選擇站隊的,頂多就是如同爹爹祝賀文一般在中間和稀泥。
這樣一來,胡香娣也沒了脾氣,常說蘭生所有的腦筋都長到算盤上去了,且不知是上輩子遇著了什么,這輩子硬是對姻緣避之不及。
但若說她惱了蘭生這個女兒,蘭生厭了她這個親娘,又全然不是。
但凡不去提這相看事宜,母女二人那是好的跟一個人似的,親親熱熱的。
偏就是不能以“婚姻之事”起話頭。
日子久了,借著那丁點兒閑暇的時候觀察下來,芙生只能感嘆——這就是一場拉鋸戰(zhàn)。
且據她觀察,二姐姐蘭生也并不是對婚姻之事毫無興趣。
畢竟,祝家除了大伯祝詠文是個單身漢外,其他的夫妻,無論是祝老爺子和楊鐵娘,還是祝賀文和胡香娣,亦或者是祝秉文與曹三巧,那都是感情極好的。
可以這么說,祝家的孩子,都是在愛里長大的孩子。
在愛里長大的孩子,頂多因為見過最好的愛是什么樣而挑剔,根本不會莫名其妙的“斷情絕愛”的。
要芙生來說,蘭生那是事業(yè)心重,覺著自己算盤還沒打明白,沒那個心思去考慮感情生活罷了!
只可惜,關心則亂的胡香娣一時半會兒是參悟不透這個道理的。
她對蘭生催促相看的停止,還是芙生生下一雙兒女后,因著時間與精力全都放到心肝寶貝外孫外孫女身上,沒多余的時間能夠擠出來,這才漸漸消退的。
因著這個原因,蘭生對外甥外甥女極好——在她看來,外甥外甥女便是來救她的福星,好叫她有時間再精進她的算盤功底,等日后教那些肯學的女子打算盤,才能夠更有底氣。
是的,教旁人。
她分外相信事以秘成,所以有女學堂請她去當夫子的事兒,在沒有正式前去之前,她并沒有告訴任何人。連一直跟在身邊的金穗,也不過是知道一丁點模糊消息,具體是什么,卻是不清楚的。
而當她真的走馬上任,去女學堂當了夫子之后……胡香娣從未想過,自己的女兒還能當夫子,高興的跟什么似的。想著反正蘭生抵觸相看,那便不相看了。
都做夫子了,還是頂頂厲害的賬房和女掌柜,大不了繼續(xù)給官府交罰銀就是了。
胡香娣不催,蘭生堅持做自己,家中其他人自然也沒有什么異議。
畢竟,官府的罰銀是蘭生自己交的,且若是年過四十依舊獨身,這罰銀便就停繳了。
婆婆楊鐵娘更是說,姑娘家一輩子最歡快的時候就是做閨中小娘子的時候,蘭生做一輩子的閨中小娘子,也是福氣。
偏生不相干的外人覺得蘭生如此,特立獨行。
殊不知,在祝家人眼里心里,祝家特立獨行的,實屬菊生和棠生。
畢竟,蘭生再怎么著,也是比三叔三嬸家的四娘、五娘要好一些的。
具體好在哪兒?
那自然是好在了蘭生不在背后地里搗鼓叫人心跳加速的大事兒。
五娘也就罷了,她在梁家武館學武,常常跟在衛(wèi)小娘子身后亂跑,嚷著要懲奸除惡。偶爾與人打個架……三嬸娘曹三巧自我反思了一下,她年少未出閣前也常與人打架,可以原諒,也挺正常。
哪怕后來追在梁雪吉家當了仵作的衛(wèi)小娘子屁股后頭,做了個衙門的編外人員,成日恨不得上天入地的,膽子大得很,曹三巧也能接受。
曹三巧不能接受的,是大女兒菊生那比棠生更要大、什么都敢寫、什么都敢畫的膽子!
菊生擅畫,且極愛作畫,在文州府的時候,祝老爺子開的蒙,家里人都知道。
到了汴都之后,她與云樓街一開書畫坊的娘子相熟,便又與她學了些許技藝,畫技更加好了,家里人也都知道。
因著她喜歡,且自己給自己找活兒,替人畫花樣子賺錢,日常在家里,寫寫畫畫的,也沒人覺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更沒人去細看她伏案寫寫畫畫,在寫什么、畫什么。
可一日,后院曬冬衣的曹三巧在院中撿了一張寫著字的紙,上頭的字是菊生的,落款的地方,卻是落了一個在汴都頗有名氣的雜書話本著作者的名字——凌霜居士。
明姐愛看凌霜居士的話本子,又愛將書到處亂放,她自己的宅子,祝家這邊后院里頭,常有她的書出現。
曹三巧更愛看雜耍,雖對話本子不怎么感興趣,可托小姑子的福,這凌霜居士的話本子,她幾乎是看了個全的。
紙上頭的字是新墨,上面的內容,正是明姐最近點燈熬油正在看的那本……上面并沒有的內容。
清楚明姐看得是最新本,再一看手中菊生的字跡、凌霜居士的落筆,曹三巧差點沒撅過去。
她隨著小姑子明姐看的是凌霜居士寫的才子佳人話本子,可她也知道,這凌霜居士還寫旁的!
什么情外傳,什么隱射現實中人,什么山野精怪、怪力亂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