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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翠走在玉橋街上,心里頭直打鼓,聽見叫她的聲音,更是嚇得一激靈。
一路走過來時,她心里頭直咒罵馮招喜找人給她遞消息時選的是什么鬼地方,這玉橋街旁邊就是文州府最大的夜市之一,也是她阿婆和弟妹擺攤的地方。
本就是做虧心事兒,還選這么個地兒!
如今瞧見馮招喜的人了,做賊一般警惕又匆忙的走過去,開口便是委婉的埋怨。
至于為何是“委婉”的,那自然是她不敢直接抱怨啊!
“娘,這兒離我阿婆的攤子可不遠,你叫我在這兒見面,若是叫她們發現了可怎么好?”
一邊說著,林翠一邊往更暗的地方躲,生怕被識得她的人瞧見她去,警惕的模樣如同驚弓之鳥。
馮招喜卻是滿不在乎得癟癟嘴。
銀娘近來更加喜酸了,什么都吃不下,只想吃一口玉橋街樊記酒樓晚間才賣的醋烹魚。
若不是為了給懷了金孫孫的銀娘買吃食,她都不會大老遠的從雙溪鎮跑到府城里頭來。
她還要帶著熱乎菜,早早的回去呢!
自然是要挑最方便自己的地方了。
“好了好了,我不是覺著,你爹說過什么‘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么,這兒離楊鐵娘擺攤的地方近,她也想不到咱們會在這兒見面……東西呢?你快給我,天都要黑了,我還要趕回家呢!”
馮招喜打量了林翠兩眼,見她氣色比上回見她時更好了,伸手便去翻她提著的籃子。
她這個女兒,祝詠文且有些情誼呢,被發現了也無妨,總不可能被休了呀!
扯開蓋著籃子的花布,瞧見拿圓嘟嘟的黑陶罐子,馮招喜喜笑顏開。
打開蓋子使勁兒嗅了兩下,黃牙都咧出來了。
“嗯,聞著夠酸!你弟妹都念這一口好久了!”
話落,她便將罐子放到自己的背簍里頭,眼睛又瞄準了林翠籃子里的瓜。
“這瓜瞧著不錯,與我拿去給你侄兒甜甜嘴!”
說著,她便伸手去拿。
從林翠這個女兒手里頭拿東西向來是容易的,馮招喜丁點沒有拿旁人東西的不好意思,滿臉的理所應當。
卻不料,這回被攔了。
“娘,這個不成,這個我得給大娘送去!”
林翠伸手護住了甜瓜,還側身躲了躲。
她此般舉動,落在馮招喜眼中,便是罕見又忤逆的。
“大娘一個女娃娃,又是做姐姐的,舍一個甜瓜給弟弟怎么了?你是被你阿舅阿婆洗了腦子昏了頭么?不清楚誰能給你養老了?”
馮招喜清楚說的話是在糊弄林翠這個傻子,雖然嘀嘀咕咕個不停,卻是半點不敢高聲的,只在手上用力氣。
林翠被她的話丟了滿臉,心里委屈極了,面上也帶出了,手下卻依舊在躲她。
“娘!不是我舍不得,是真不能給你!”
實在躲不過,她干脆后背丟給馮招喜,整個人都護著只裝了一只甜瓜的籃子,聲音更是急切。
“家里頭甜瓜都有數,不像渴水膏,家里頭老三媳婦常沖一杯喝的,少一罐子不打緊。不曾想出門時又碰上三娘、四娘,她兩人瞧見了,我只能扯謊是給大娘送瓜的。若是這瓜給了你,回頭她們問大娘,大娘說沒見過……大娘如今愈發和我不是一條心了……娘,你莫不是想叫我那阿婆打上門去!”
剛開口時,馮招喜還在下狠手的拍打、擰著她,說到最后,馮招喜總算是下手慢了些。
“娘!我那阿婆,還有阿舅,不好糊弄啊!”
這句出來,馮招喜總算是停了手。
她從鼻子里哼出一股氣來,不甘心極了。
“沒用的東西,自己肚里爬出來的,也管不住了!”
咬著后槽牙擠出來這句話,瞧著轉過身來的林翠,馮招喜伸手將她蓋籃子的花布扯了下來,塞到了自己懷中。
“這布瞧著勉強能用,我拿回去給銀娘肚里的娃娃做個尿戒子!”
冷冷的瞥了林翠一眼,馮招喜背上了背簍,無一絲留戀的離開了。
林翠本要說出口的話,在她轉身離開的背影中,堵在了嗓子眼里。
那塊花布是她偷偷攢的,打算入秋后做個新抱腹的,不是祝家的東西。
那可是上好的細苧麻布,那樣好的顏色和花色,是費了些銅板的。
哪里是做尿戒子的料啊!
這拿回去,最后肯定上了銀娘的身!
手指頭摳著籃子邊,林翠那一雙眼中蓄上了淚。
都怪三娘和四娘,若不是她們好端端的往廚房里頭鉆,她那樣好的花布,怎么會被娘拿走呢?!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