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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025章; 寡婦守業
祝老爺子因老秀才的身份, 在甜水巷還是有一定地位的。
加之當事人一方是自己親閨女,另一方只顧的上呼痛憐惜自己,在他的話音落下之后, 場面也算是進入一種新的格局。
以被祝老爺子丟在地上的大掃帚為分界線,左邊是站的整齊的祝家人,右邊橫七豎八的則是掛彩程度各不同的張家人。
加上圍觀的人墻……雖沒有人大聲說話, 但也算是有種風雨欲來烏云起、暴風雨前夕的寧靜感了。
張四郎被明姐踩在腳下之前,已是被打掉了一顆牙的。又被自家媳婦砸了腿, 倒是想說話, 可一張嘴, 先是倒吸氣,后是牙漏風、嘴角痛,只剩“哎呦哎呦”。
他媳婦劉四嫂呢, 正連聲關切他有沒有被砸壞呢!
至于張婆子, 油頭發披散, 摟著翻白眼、后仰身子十分抗拒的張平, 大喊“心肝肉”呢!
明姐本是有些怯于開口的——方才不管不顧的鬧起來, 那是因為家里人沒有出現在眼前, 她一心只想給自己討個公道出來。
可如今, 瞧著爹娘,想著自己以前做過的混賬事, 那一張嘴就像是被狗毛塞住了似的,半天沒發出一丁點的聲音。
下午的日頭已在西邊掛了紅, 照在地上,也泛起了一層昏暗的、橙色的光,這樣的光照在祝老爺子的臉上,就仿佛是給他添了幾分怒氣似的, 配著他凝重的表情,總讓人覺得他即刻就要發火。
明姐心里藏著歉意,不敢再看老父,干脆將視線投向了張家那邊。
這一眼,那可不得了,在祝老爺子開口催促把事情說清楚之前,她的情緒再次起來了。
“好哇好哇!”明姐的手一抬,腕子上的兩只銀鐲子一碰,發出清脆的響聲:“方才說我污糟亂栽人,這不就是證據么!”
說著,她便要往張婆子和張平的方向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張平脖子上掛著的一只銀鑲玉的小銀鎖。
若不是祝賀文拉了她一把,她已經沖過去了。
張了嘴、說了話,氣上來了,這會兒也不覺得口中塞了狗毛了。
被祝賀文拉住,她也不惱,反而是從腰間抽出一條帕子來,轉怒為哀,嗚嗚的哭訴起來。
“二哥!那白面小子脖上戴的!那是我給蘭丫頭打的長命鎖啊!銀底的,背面刻的蘭花,面上鑲的是快上好的南陽玉啊!
她這一句,不說別人,至少胡香娣瞪起眼了。
“啥?!”
雖然沒弄清楚前因后果,但有一句胡香娣聽懂了——張家偷了她小姑子給她大女兒的鎖!還是值錢的銀鑲玉的鎖!
市井小戶人家的姑娘,能有幾個體面首飾啊!
胡香娣自個兒攢了這么些年,也就攢下來四根素銀的簪子和一根嵌了寶的步搖,那步搖雖說是嵌了寶,但上頭的寶石也就比石頭好上一丁點。
一個銀鑲玉的小銀鎖,在大戶人家雖算不得什么,但落在她們家,也是能夠當壓箱底的東西了。
胡香娣不疑明姐的話,如今滿腦子是她女兒的東西被張家人偷了,還戴到了張平那個娘們唧唧、神經兮兮、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男姑娘脖子上!
她想撕吧人了。
但明姐的話還沒說完呢!
她的眼淚下來了,用帕子一擦,眼皮一下子泛紅。
“是??!我原是看見張四郎穿了我給爹做的袍子、掛了我給大哥訂做的銅算盤在人前招搖,以為他偷了我前日放在家門口的東西,哪曾想……這是個慣犯?。 ?
說完之后,明姐看向胡香娣。
“二嫂子,我且問一句,我往家門口放了四回東西了,家中可有收到?”
自打回到文州府,她的的確確是往回送了四回東西。
她不敢回家,觀察了幾日后,便只趁著人少的時候,掐著楊鐵娘出攤的時間,將東西放在祝家門口就走。
因怕被人瞧見,沒敢逗留。
誰曾想,就這么一個疏忽,沒瞧著家里人出來拿包袱進去,就叫人鉆空子了呢?
“啥四回?我們一回沒收到啊!”
胡香娣這會兒已經氣昏了頭,忘記了明姐干的混帳事,看著張四郎身上那雖然臟了、破了,但卻依舊能看出是頂好的料子的衣裳,以及他腰間那似乎是個小算盤的東西,只想撕吧了張家的賊。
祝家其他人……則是聽得一愣一愣的。
林翠只知道小姑子遠嫁,不明白遠嫁回娘家怎么就不敢上門,且一腦門子問號呢,又瞧明姐穿的氣派,心中微酸,偏生祝詠文不在家,她想說話也沒人能相訴。
曹三巧則是比林翠更迷?!锛译x府城遠一些,自打進門就沒聽說過明姐這個小姑子,祝秉文出城找木頭去了,其他人沒工夫理她,沒人給她解惑,她只覺得腦子里像是有團漿糊,且還需要時間消化呢。
張婆子有些心虛——家里頭多了那一兩樣東西,她自然是知道的。
像是張平脖子上的鎖,款式是有點不像男娃娃帶的,但張四郎和她說,是自個兒掙回來的。
她只以為是張四郎賭來的,沒當回事,還洋洋自得。
至于張四郎身上的衣裳?張四郎在家穿了有兩日了,她只當兒子有本事呢!
早知道是從隔壁偷的,她說什么都會拿去當鋪里換成錢,而不是叫張四郎和張平穿戴上!
“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啊?這是我們玉娘在府里當差當的好,主家賞的!”心里埋怨著,張婆子嘴上卻已經相出了應對法:“我兒身上的衣裳,還有那算盤,都是玉娘得的賞!天底下衣裳鎖兒的,就那么樣式,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