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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未說出口,胡香娣躍躍欲試的神情便落入眼中,楊鐵娘嘆了口氣,只能將目光又轉向了梅生:
“大娘,你去瞅瞅你娘這又是怎么了,若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大可和家里人說,我這個阿婆自會帶著她去討公道,莫要自己憋著。”
免得憋得最后一大家子都不痛快。
若是胡香娣沒那當攪屎棍的心思,楊鐵娘是不愿意叫梅生去的。林翠除了教了梅生一手好繡藝外,其余處處無不是在打壓梅生。雖說她也插手管了,可終究林翠是親娘,又是個別扭性子,硬是壓得梅生性子軟得不像話。
不過林翠膽子小,這么些年下來,總歸是不敢動手的。
“去問過就回來,你娘若留你跟你說那顛三倒四的抱怨話,你就說婆婆給你派了活,還未做完呢!”見梅生快步走出去,楊鐵娘急急補充了一句。
“唉,知道了。”梅生聲音細弱,微不可察的點了下頭,這才離去。
芙生收回目光,瞧著眼前的面團,怎么瞧怎么覺得像大姐姐。
她來這么長時間了,大伯娘一直對外說大姐姐梅生是個溫軟賢淑、緘默柔順的性子,并一直以此為豪,甚至想要給今年五月才滿十歲的大姐姐找個高門定下。
雖說她知道這個時代女子成婚都早,早早說親的大有人在。可她總覺得大伯娘這念頭起的別有用心——誰家挑婚事只看高門不看人品的。
更別提,梅生除了在林翠面前溫順寡言,在家中其他人跟前,雖說性子的確是綿軟,但也是有些活潑在的,亦是不想早早的胡亂訂下婚事。
更別提如林翠想的那樣定下注定攀不起的高門了。
也不知母女倆人待在一個屋子里時是怎樣相處,梅生這個大姐姐每每從林翠屋里出來,總是要沉默好一陣子的。
可不就像這面團子,仍由林翠捏圓揉扁,廢老大勁兒都不一定能恢復原樣!
而此時,與廚房這邊芙生心情平靜的開始包饅頭不一樣,梅生在東屋東間的門口徘徊了好一會兒,這才鼓起勇氣掀簾子進去。
東屋的東間是林翠兩口子的屋。祝詠文在酒樓里頭當賬房做工,屋里頭除了個別生活用具,其余的東西皆是收在柜子里的。林翠靠著一手好繡功接繡活賺錢,為了多賺幾個錢,在交公中之余多留些私房,她接了不少活,屋中隨處可見她的繡布、繡繃和針線簍。
梅生進屋后,先是瞧見這些熟悉的、整齊中略顯雜亂的刺繡用具,而后才是瞧見撲在被褥上發出嗚咽聲的林翠。
林翠對官人、娘家侄兒極為大方,對梅生平平,但對自己卻是極為摳門的。她天生的身條纖細,加之對自己夠摳,有了私房從不會補貼到自己嘴上,因此整個人格外的纖瘦。
晨起時她穿了件半舊的藕荷色長褙子,本就襯得她更為消瘦幾分,如今撲在同色被褥上,整個人仿若和被褥消融在一起,瞧著添了幾分伶仃。
梅生瞧見她前心中本是懼的,可這會兒卻升起了絲絲縷縷的心疼。
“娘,”她快步上前,蹲在床邊拉起了林翠的手:“娘,你怎么了,是誰欺負了你么?若是有人欺負了你,咱們去告訴婆婆,婆婆會帶著咱們去討說法的!”
她說的急切,聲音也高了些,在這寂靜的屋中格外清晰的落入了嗚咽不停的林翠耳中。
林翠在梅生拉起她的手時便從被褥上起來了,眼睛哭得通紅,如同爛桃子一般,臉頰上擦得粉都哭花了。聽見梅生說的這些,她毫不猶豫的抓起床頭掛著的蠅拂子1,用力抽在梅生的腿上。
梅生不敢叫出聲,只下意識的想要跑出屋子。
可林翠哪里會給她這個機會,一把便抓住了她的膀子。
“你這個沒心肝的東西!生你出來還不如下只耗子!叫你在屋里繡花,這次接的繡活多,你偏跑去廚房當燒火的丫頭,當我沒瞧見么?丟什么人,顯什么眼!真以為自己是長孫女,人家眼里心里就有你了吧?也不瞧瞧自己配不配!”
她惡狠狠的,聲音卻壓得極低,看著梅生眼中泛起淚光,心里稍微舒坦了些:
“別想著你長房長孫女的地位,給兩口零嘴、兩個銅板就覺得人家疼你,人家只疼二房!以前只以為他們疼孫子,如今看,是疼孫子疼的,只疼二房了!三娘才七歲一個丫頭片子,哼,找了名師,還舍得買兩百三十文一條的汗巾子送禮,你有什么?你有什么!”
【注釋】
1,蠅拂子:手持的趕蒼蠅蚊蟲的器具。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