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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咩的長發披散著,順著他跪坐的姿勢一直流淌到腳踝。
意亂情迷間,陳符抬手按住了呆咩的后頸,手指穿插過無數的發絲。
這是他想了無數次的人啊,這是他想了無數次的罪。
如果再次靠近他,會讓他背負更沉重的罪惡,他這個罪無可赦的人是否還敢自私一次?
呆咩的身體在細微地顫抖著,仿佛被夢魘住,動彈不得。
猛然,陳符的手指像被燙到一般,放開了呆咩。
黑暗中,呆咩眼睛兀自睜著,明澈如舊,定定地看著他。
那道丑陋的傷疤橫亙在呆咩頸邊。他終究是和兩年多前不同了。
細長凸起的疤痕像是噩夢的火焰,灼燒著陳符,也灼燒著呆咩,留下一地黑色的灰燼,隔開兩人之前不可逾越的距離。
陳符躺了下來,深呼吸著閉上雙眼。
“先睡吧。現在我不會放你走?!?
呆咩挽起發,站在榻邊,只要走幾步就可以到達帳門,門外有把守的神策士兵,還有不知所蹤的袁師道。
他緩緩坐在鋪著厚實毛毯的地上,倚著榻邊,垂著頭,身心俱疲。
有好一陣時間,兩人一個躺著,一個坐著,近在咫尺,卻沒有人說話。
陳符閉著眼,時間久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睡了還是醒著。
呆咩說,“……能不能給我點吃的?!?
陳符說,“你不走了?”
“現在我沒力氣再和你打一架了?!?
陳符摸著黑取了些水果糕餅給呆咩,呆咩一天沒吃,精神又高度緊張,早就餓過去了,現在并沒有什么食欲,他只是需要補充體力。
看著呆咩一口一口機械地吃著東西,陳符突然想起似乎已經很久遠的曾經:他倆在華山雪峰上得了一只鹿,擠在小茅屋里剝皮剔肉,烤得香噴流油。呆咩喜歡吃肉,但不會為了食肉刻意在山上殺生,有肉吃的時候他的眼睛都是亮亮的。
那時候呆咩還不能說話,與人交流都是用目光。
亮亮的眼睛讓人看了,就能沾到他的快樂。
現在對著陳符,他的眼睛還會笑嗎?
那些愛不得,恨不得的糾葛,即使揮袖想讓它隨風而逝,也只是徒勞,由著對方,更加沉重地落在心頭。
吃完東西,呆咩靠著榻邊睡了,陳符卻一夜未眠。
眼睜睜看著長夜走到盡頭,又是白晝。
天地大亮,不留余地。
六十七
陳符順水推舟,請袁師道打了掩護,讓呆咩披了薄被裝作女子上了出營的馬車。
“我與袁師道也要進城?!?
“這么快?離會審還有些日子。
“袁師道托我殺你哥,我不急,他等不得?!?
“你真要……?”
“做做樣子,拖到會審之日不是難事。等回了洛陽,我會將袁師道的行蹤告訴你?!?
陳符探在馬車中,與呆咩悄聲說話,“還有,要做掉袁師道,最好讓秦小鹿幫你?,F在他身邊跟了三個小隊的人,你武功不夠?!?
馬車隨在陳符、袁師道的馬后,其后是數隊神策軍士。
“我聽聞近日山壁塌方了許多,不知道有沒有清理出來?!甭飞显瑤煹辣г沟?。
“只怕路不好走,袁將軍真要今日就回城?不妨多等幾日?!?
袁師道哪里愿意等,別說路不好走,便是下刀子也得去,“不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