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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暮色濃重,夕陽的光透過長樂宮墻角的琉璃瓦,顯得格外祥和。
只是殿內的氣氛卻與之截然不同。
蕓香站在床榻旁,神色緊張地看著躺在床上的小姑娘,如黛般的眉目微微閉著,原本艷如桃李般的面龐失了太多血色,有些許蒼白。
那是她的主子,鎮國公獨女,也是皇帝親封的長樂郡主宋安安。
可眼下這位身份不俗的姑娘卻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蕓香掐著指尖,對永陽候世子的怨氣更甚,若不是他于鬧市縱馬,自家姑娘又怎會被他沖撞受驚。
“李太醫,長樂郡主如何了?
見太醫收回了把脈的手,蕓香正打算開口細問,卻被皇后派來的嬤嬤搶了先,她只能站在原地先細聽著。
“長樂郡主是受了驚嚇才會陡然昏厥,臣會開兩劑安神的湯藥給郡主服下,好在郡主受的外傷不多,并無大礙。”
聞言,問話的孫嬤嬤就松下了心,語氣都松快了:“皇后娘娘說了,不拘什么名貴的藥材,只要對郡主有用,李太醫都可從太醫院挪用。”
“臣遵旨。”
李太醫起身去開安神藥,長樂宮一直由他負責,宋安安的脈象怎樣他也最熟悉。
每每為其診脈,李太醫都會感慨一番皇后娘娘對長樂郡主的上心,無論是多珍貴的藥材,只要是用在長樂郡主身上的,他都能隨意處置。
不過想來也是,畢竟這長樂郡主,可是皇后娘娘未來的兒媳。
而一旁的蕓香聽見兩人的對話心中并無任何波瀾,說起來永陽侯跟皇后母家有親,就算傷到的人不是自家姑娘,皇后娘娘也該派人照看著。
可憐了自家姑娘,自國公爺離京后在京城就沒了親眷,永陽侯世子又是皇后娘娘的表侄,這件事怕是要到此為止了。
~
與此同時,東宮
遠遠望去,能看見偌大的庭院內跪著一個人,永陽侯站在顧斐面前,賠著臉面求情。
跪在院子里的人便是當街縱馬驚著宋安安的永陽侯世子程顯。
“殿下,微臣聽聞長樂郡主并無大礙,犬子這……”
顧斐站在廊下,看了眼跪在不遠處的程顯漫不經心地道:“天子腳下,鬧市縱馬,且不說傷沒傷到人,按照大燕的律法,本就有罪。”
平淡的語氣甚至聽不出什么起伏,永陽侯一時也拿不準主意,皇后娘娘那邊說沒事,讓他帶著兒子過來請罪就好。
可到了太子殿下面前,怎么就開始論罪了?難不成太子殿下并不知道皇后娘娘的意思?
“不過是騎馬游街,犬子無狀驚擾了長樂郡主,微臣已經責罰過他了,殿下可否看在皇后娘娘的面上……”
永陽侯想搬出皇后來,奈何顧斐一點反應都沒,讓他后面的話怎么都說不出口。
縱然有錯的是自己兒子,但當街縱馬的紈绔子弟可不止他兒子一個,程顯只是倒霉沖撞到了長樂郡主。
他低垂著頭苦等良久也沒等來顧斐開口饒人,就在他打算再去求求皇后娘娘時,顧斐忽然有了言語。
“既然母后都說了,孤也不好太過責罰。”
他語氣溫沉,但又帶著些冷意,只是欣喜過旺的永陽侯一時沒聽出來。
他心頭一松,正要扶程顯起來,可顧斐的話顯然沒說完。
“世子明天自行去大理寺領四十杖刑便可。”
程顯起身的動作微頓,他已經跪了兩個時辰,本以為有皇后娘娘在,自己能逃過一劫,沒想到還要去大理寺領杖刑,還是四十杖,但凡身子骨弱一點的都撐不過去。
程顯猛然抬頭,對上了顧斐冷然的視線,他和顧斐也能算得上是表兄弟,只是沒什么交集,之前總是聽聞這位太子殿下待人寬和,可今日這四十杖他想不通太子殿下寬和在哪?
不知為何,程顯總覺得心里一陣發涼,若不是有父親扶著他,他發軟的雙腿肯定又跪了下去。
永陽侯知道見好就收的道理,大理寺那邊他打點一下四十杖也就受點皮外傷,正好在府里養傷,省得他又出去惹是生非,如此結果已經很好了。
他現在只想扶著自己不成器的兒子趕緊離開。
“微臣多謝太子殿下。”
看著兩人離開,顧斐似乎想起了別的,他側頭問道:“長樂宮那邊如何?”
隨侍在旁的宮人答道:“回殿下,郡主無礙,太醫說服兩劑安神藥便好。”
“皇后娘娘還說殿下有空最好去一趟長樂宮。”
聞言,顧斐輕嗯了一聲,母后不說他也會去,畢竟宋安安可是父皇特意給他挑選的太子妃,也是牽制邊境大軍的命脈。
鎮國公宋震將門出身,年少時遠赴疆場,擊退異族,一舉成名,鎮國公的爵位也是他奮勇殺敵拼來的。
只可惜他早年喪妻,只留下一女,宋震專情,多年未娶,如今也只有宋安安一個女兒。
就這一個女兒,成了他最顯眼的軟肋。
就顧斐所知,當年國公夫人難產而亡,這個孩子也險些沒能保全,宋震悲痛萬分埋葬了發妻,喚獨女為安安,寓意平安,想讓自己的女兒能一生平安。
可宋安安身子骨隨了國公夫人,體弱,宋震怕自己離開京城后,家中族人會欺壓宋安安一個孤女,但也斷不可能帶著她去邊疆受罪。
皇帝也是想到了此處,當場下旨點了宋安安未來太子妃的名分,為了安宋震的心,還冊封了長樂郡主,將人養在皇宮里。
朝中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雖說是皇帝恩典,但實為牽制,因為當時的大燕朝,百姓只知鎮國公勇武,卻無人在意圣上威名。
宋震自然也知道自己已然功高蓋主,如若再抗旨不遵不光是他,乃至整個宋家都會有難,彼時邊疆告急,他無法,只能接受這道圣旨,將女兒送進了皇宮。
想來已然十年有余了。
書房里,顧斐擺弄著手里的鎮紙,是塊白玉雕成的兔子,雕工不說栩栩如生也算得上生動。
或許是看到了上邊的瑕疵,他從一旁拿起刻刀又細磨了片刻,直到滿意為止。
而這塊鎮紙,是要給宋安安的。
~
次日一早,蕓香就把熬好的藥端到了宋安安面前,她一早便醒了,就是沒什么精神。
“姑娘,奴婢把藥放一旁了,你記得喝。”
雖然宋安安還有個長樂郡主的名頭,但蕓香在私下里依舊喜歡喚她一聲姑娘。
宋安安只是靜靜看著窗外,仿佛并沒聽見蕓香的話
蕓香喚了她幾聲都沒得到回應,不過她都習慣了。
因著姑娘出生時是難產,所以比著旁人略顯遲鈍,也不怎么愛搭理人。
只有一人除外,瞥見窗外廊下掠過的人影,蕓香悄聲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