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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真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連窗外的月光都消失不見,她才轉身,走出病房。門在身后輕輕關上,走廊里的燈感應到動靜,亮了一盞,昏黃昏黃的,照著空蕩蕩的走廊。
她靠著墻,站了一會兒。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來看,是李行青。
“怎么樣?”
席真看著這三個字,沒有回。走廊盡頭的窗戶外,月亮被云遮住,只剩下一點點模糊的光。她將屏幕按滅,手機扣在膝蓋上。
走廊里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悶悶的,像有什么東西壓在胸口上。她閉上眼睛,小姨的臉、白墨的臉......最后是已經有點模糊的......母親的臉。
手機又亮了,她沒有看,不用看也知道是李行青。席真睜開眼睛,走廊里的燈又滅了一盞,光線暗下來。她把手機翻過來,屏幕亮了,果然是李行青。
她打了幾個字,還沒等發出去,走廊盡頭的電梯“叮”了一聲。
席真抬起頭,電梯門開了,里面走出一個人。白襯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拿著瓶水,頭發有些散,步子很快,鞋底踩在地板上,發出篤篤聲。
——是李行青。
她走出電梯的時候目光就在找人,左右掃了一圈,終于看見角落里的席真。
席真沒有站起來,她就那樣蹲著,仰著頭,看著李行青朝自己走過來。走廊里的燈在她身后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像有人在替她開路。
李行青走到席真面前,蹲下來,兩個人平視著,隔著一小步的距離。水被她隨意放在地上,白襯衫的領口有些皺,她的呼吸有些急,像是從樓下剛跑上來的。
不知道為什么,席真突然想起了五年前那個暴雨夜。暴雨如注,周圍漆黑一片。她只能靠著燃起一根根煙來獲得零星的光亮。打火機咔嗒一聲,火苗躥起來,照亮一小片桌面,照亮周圍落得滿地的煙頭,也映出她形單影只的身影。
可這個時候,李行青像救世主一樣出現了。
門被敲響的時候,她還以為是幻覺。暴雨天,深夜,誰會來?可敲門聲持續不斷,一下一下,像敲在她心上。席真坐在黑暗里,膝蓋蜷在胸口,手指夾著那根快燃到濾嘴的煙,沒有動。她不想開門,不想讓任何人看見她這副樣子。
直到她聽見那聲“李行青”的時候,她抵抗的心突然松動了,仿佛意識到門口站著的不是找她索命的黑白無常,而是會給予她溫暖的天使。
之后席真常常會想,自己到底什么時候愛上這個比自己小了十歲的孩子。可時至今日她才真真切切意識到,也許早在當初那個夜晚,早在當初那扇被打開的門。原來不是她選擇了李行青,而是她本能的眷戀李行青帶給她的溫暖。
她們就這樣蹲在走廊里,誰都沒有說話。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面,月亮從云后面鉆出來,落下細細一道光亮,照在兩個人腳邊。
李行青伸出手,把席真握在手里的手機拿走了。手機被放在旁邊的地上,那只手又回來了,放在她身側的瓷磚上,將她整個人半環在懷里。
席真把自己的手搭在李行青的手臂上,指尖的溫度隔著衣料傳遞。
“李行青。”席真開口,聲音很輕。
“嗯。”
“你還記不記得,五年前那個暴雨夜?”
“......記得。”
“你當時在門口等了多久?”
李行青沒有回答,可目光卻堅定地對上席真的。
“你怎么就知道我會在?”
李行青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就是覺得,你應該在。”
走廊里的燈全熄滅了,只剩下那一束月光。皎潔的光亮,把李行青的輪廓照得很柔和。明明五年前,她還像個孩子一樣,現在卻儼然一副大人姿態。
“你那個時候,就不怕我不開門?”
“怕。”
“怕你還等?”
李行青忽然笑了,“我等到了啊。”
聽見她的回答,席真的喉嚨忽然很緊。她嘗試壓抑下的情緒,再也控制不住,索性直接失控起來。她伸出手,掌心貼上李行青的臉頰。指尖從耳后滑下來,沿著顴骨、唇角一直到下頜線,像在描一幅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