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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記得…”我掙扎著用最后的力氣說:“你重復一次…”
響再一次淚如雨下,強忍著抽泣的本能,十分艱難地重復:
“忘記你…忘記季存…不要去中國…”
響終于忍不住了,抱著我逐漸消失的身體嚎啕大哭:
“我記住了…我不去中國…我會在神社等你…”
我聽見他的嗓音,朦朦朧朧中得到想要的答案,終于可以放心地合眼。
在意識地最后,我聽見他哭泣著,一直重復一句哀求:
你一定要來找我。
第38章 日記1
我叫季存,今年25歲,是一名留學東京的人類學學生。
我們的專業和民俗學有交叉部分,偶爾也會進行田野調查。大約一年前,我開始追蹤有關唐朝商人李氏的傳說,圍繞著李氏與其家族后代形成的神話故事十分有趣,其中更有關于某座神社的古老傳說,我將其作為碩士論文的研究素材,進行了大量的調查。
今年三月,我決心真正遠離圖書館的紙質資料,來到李氏生活過的地方。穿過狹長的鐵道,海風迎面拂來,那座讓我很在意的神社就立在山頂上。
說起我要調查李氏的原因,其實十分吊詭,我只敢在日記中與他人說明。
在這之前,我須得先說清有關“他”的事——我想我要從頭說起。
大約五年前,我第一次夢到“他”。
夢中有一片狹長的長廊,我記得那是哪里——是我高中母校的教學樓。
樹蔭覆蓋之下,有一片無人打擾的角落,一個身材消瘦的少年就坐在那里。我感覺到他是和我同齡的人,或許是我的朋友,又或許是同學,醒來后無論我怎樣尋找,都沒在任何地方找到過這個人。
我不知道他姓甚名誰,家住在哪,不知道他為什么出現在我夢中。只知道他似乎對我很重要,重要到我總會夢見他,可我一點也不覺得討厭,反而,在那層樹蔭下,我感受到的竟是某種輕松與安寧。
一模一樣的場景,無論第幾次夢見,我都不過是站在他身后,癡癡地望著他。
有幾次他回過頭來,我卻完全看不清他的臉,如同被一陣霧遮擋著。
一開始我對他并不在意,但在第四年,也就是去年,我對他的心態變得不一樣了。
——因為他在我夢中第一次說話了。
他先叫我的名字“季存”。
接著轉過頭對我說了什么,我一點也沒聽清。
后來的夢中,我逐漸拼湊出他的話語:
他說,季存,我在這個世界也會保佑你。
保佑?
我不需要保佑。
難道他是我的什么先祖?但他未免年紀太小;要說他是什么神仙,身形未免也太過消瘦,不像具有偉力的樣子;難道是哪個太公為我求來的童子?看起來也不像。
只不過從那以后,夢中的場景開始變得清晰起來。
那條走廊不再像水彩畫,反而漸漸變得像照片一樣,所有細節都一一被刻畫。
我開始在夢中擁有觸感:初夏燥熱的空氣;樹蔭投下的陰影;瓷磚冰涼的觸感;汗液滑過頸部的癢意。
我開始聞見味道,屬于“他”的氣味清新而充滿生命力。
“他”的皮膚逐漸變得清晰,白皙到泛著灰。
我依舊看不清他的臉,但在幾次僅有的照面中,我開始看見他臉上的黑痣。
如同一粒黑芝麻落在麻薯面團上。
我嗅著他的氣味,很不愿意承認——
我很難承認——
我似乎鐘情于他。
當然了,人要如何鐘情于一個夢中的影子?這未免太荒謬。
抱著這種想法,我又一次夢見了他。
這次,他的嗓音異常清晰:
“季存,你知道你是誰的轉世嗎?”
轉世?
我怎么會是誰的轉世呢。
比起這個,我更在意眼前這個少年——你究竟是誰?
少年轉過臉對我笑笑:“我在神社等你。”
說到“神社”,我想這世上有這種稱呼的只有一個地方。
不知是被他指引,還是我冥冥中注定來到這里,我成為了一個真正的留學生。
也即是在這時,有關李氏的資料不知怎的出現在我面前。
我來到這座僻靜潮濕的小島,剛下電車,海風的咸濕就先一步撲來。
查找資料的過程中,我發現李氏的后人建立了一座名為“古見”的神社,我心中一動,想到夢中人,會不會這就是“他”所說的神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