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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捏著那條手繩,始終沒有回復。
響這時從口袋中拿出那條不規則的水晶吊墜,他不顧我的回應,只是自顧自地說:“這個是我從住持那兒借來的。”
我望著他玻璃珠一般清澈的眼,響的臉蛋融進落日的昏黑中:
“我會見到你的。”
說罷,他又補充般道:
“可能,在這個世界不會;也可能,不會有好的結果;但是…”
我望著他的臉,聽他剖白般說:
“總有一個世界,總會有一個世界,你和我會幸福的。”
說到這兒,他鄭重地說:
“總有一個世界會的。”
第36章 總有一天
總有一個世界,是哪一個?
我凝望著他的臉,他稚嫩的臉龐,在夕陽的照耀下微微閃著光;他的鼻尖是微微翹起的,泛著細細密密的汗珠;唇則是偏薄的,被他咬得泛白。
很奇怪,為什么我能將他看得那么仔細呢?
明明只是自己的身體透明,如今,我卻覺得響也變得透明起來。
我真想吻他。
可惜——
我抬頭看向天空,不知道這場未知的旅行何時迎來終點,或許是今天,或許是明天,或許…等待我的是如同沉睡一般的、永恒的漆黑。
響在我的眼前站定,一雙眼無辜而倔強地睜著——
在那一刻,我絕望地意識到,我還不想與他分開。
此時不想,永遠也不想。
我轉身,獨自回到古見神社。
多彌留的塑像依舊立在正殿中,我看向它似狐貍而非狐貍的身體,出神許久。
如果深澤說的是真的,多彌留在響與我身上再一次體驗了人之愛——李氏與阿留,我與響。
我接受這種解釋,可它是如何做到的?
狐貍的眼直直地望著我,仿佛在閃爍著未知的光芒,我思索許久,腦中忽得閃過一道閃電——
是通過那枚吊墜?
吊墜是愿望的載體?
13歲的響向多彌留許愿,得到這枚吊墜;在他20歲那年,這枚吊墜來到我手里。
響死后,我向多彌留許愿獻出壽命——在獻無可獻之刻,吊墜以奇怪的方式重新回到響手中。
這枚吊墜,不是什么驅邪之物,也不是驅魔的手段,而是多彌留的寄宿之所。
這就能解釋,我收到小浣熊那一夜,吊墜為何會出現在口袋中:它從未離開過,自然談不上再見。
我正出神,深澤緩步走至我身旁。
“您今天不和小林響在一起?”
我并不回答,只是往向手中的紅繩。
“您或許是有所感應?其實,我今天是想告訴您一件事。”
深澤神色平淡,似乎對此早有預備:“您現實中的身體已經瀕死,魂靈也無法在這個世界維持。”
我頓了一頓,想到記憶盡頭那扇窗。
“您的魂靈大約會在不久后消散,肉體也會徹底死去。在這一切真正發生后,這個世界的莫比烏斯環會被終結,響與您都將迎來真正的安眠。”
“安眠?”
我回頭看向他,他的表情讓人難以琢磨:“在住持眼中,這竟算得上是安眠?”
“從痛苦中解脫,何嘗不是一種安眠?”
深澤語氣平靜,包含著某種神性的智慧:“您與小林響選擇的都是自己要選的路。”
我望向遠處的雕像,語氣平淡地問:“你告訴我這些,是想說什么?”
“如果您需要——”深澤頓了頓:“我們可以作法祝福您安息。”
我合了合眼,眼前的一切是在荒誕至極,我轉身離去,留給他一句“不必了。”
安不安息,也由不得我自己。
我回到響身邊,他久違地沒有躲進黑暗中。
他大抵能感覺到我的離開,因而爬上了不遠處的天臺,抱著一個小塑像,呆呆地看著天上的月。
電車的轟隆聲偶爾襲來,在這里的時間很長,我早已習慣它的存在,就如響習慣我的存在一般。
我來到他身旁坐下,響似乎感覺到了什么,輕輕往旁邊挪了挪。
我們一起吹著夜風,響不知道我們即將分開,而我也不打算告別——就如那時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