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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確實很早就認識,我確實對他有恩,只不過是在響的記憶中,過去的我對這些事一無所知。
那些記憶被他獨自封存,直到他真正見到對此一無所知的季存。
我們確實很快就再見了,很快,不會很久——只不過是以這種方式。
原來所有的事都注定了。
命運的織線鉤織成一張網,一條循環往復的莫比烏斯環,它將我帶向這個陌生的角落,也將我們推向完全既定的結局。
“我們認識,是嗎?”
響忽然激動地說:“你是媽媽的朋友?”
我沒有回應,響在這時體現出符合他年紀的鮮活,他有些焦急地四處張望,隨后皺眉,十分不安:
“你走了嗎?”
我再次踢他身旁的石子。
“不要走。”響說:“你念的漢詩,我記住了,你說中文,對不對?”
我不知如何回應,響著急地從沙地上摸出兩塊石子,不安地說:
“是的話,你就踢左邊。”
我輕輕推了推左邊的石子。
響的眼中浮現出細碎的光,有些興奮,隨即又迅速暗下去,自言自語般說道:“你別走,好嗎?等我長大一點…我…”
他不再說了。
我意識到,他開始想要未來了——
因為如此年幼而稚嫩的他是無力的,唯有在設想未來的景象時,他才能承諾什么。
響垂眼,眼睫籠罩的陰影在眼底劃出一道模糊的弧線。
無論如何,至少響想要未來——準確而言,是和我有交集的未來。哪怕只是為了報答這份恩情,也足夠了。
我突兀地想起高中校園里那個人工湖。在日光的照耀下,湖面呈現出波光粼粼的模樣,就像他眼中細碎的光。
由此,我仿佛一下想清了很多事。
在我第二次交換壽命見到響時,他那些詭異的舉動或許都有了答案——
那些模糊的影子就是惡靈。
而響所做的,不過是就如我一樣,為高中時代的季存驅散惡靈。
他以他的方式回報我的恩情,然后從我的世界消失,直到我尋到這里。
想起這些,我腦中忽然出現劇烈的眩暈感,不過是一瞬,我在這個世界徹底暈死過去。
我想我在黑暗中經歷了一陣數不清時間的混沌,再次睜眼時,我腦中幾乎沒有任何記憶。
如果死亡的終點就在這里,那能再次見到響,或許是多彌留給予我的禮物。
可惜事實似乎并非如此。
我再次有意識時,是在古見神社。
略有些相似的場景,那棵亙古不變的樹,還有一旁的深澤。
我分不清這是夢或是現實,大抵我早就死了,如果沒死,大抵我也早就病入膏肓,無藥可救。
“你不是屬于這個世界的魂靈。”
深澤幽幽地說:“我試過將你驅逐回去,但你始終沒有消散。”
我盯著他的眼,好奇他還會說出什么話來。
“可能你現實中的肉身,已經進入了混沌而長久的昏迷狀態。”
深澤的嗓音仿佛自很遠的地方傳來:“你恐怕無法再蘇醒了。”
我望著這家伙平靜的臉,仿佛是個變幻莫測的面具,我沒有回應他,轉身離去。
“等等。”
深澤說:“你就不好奇,你是誰嗎?”
我是誰?
我需要深澤告訴我“我是誰”嗎?
我頓了一下,想到響或許還在等我,于是沒有再停留,深澤也不再試圖留下我。
我再次找到了響,彼時的他已經13歲了。
他的身體抽條,漸漸有了少年的模樣。我似乎離去太久,沒有我在的時候,他依舊被惡靈戲弄,被調皮的小子排擠,但響身上的灰色似乎褪去一層,學會用自己的方式保護自己。
具體而言,他學會了像鵪鶉一樣生活。
我再次出現時,響立刻就感受到了:
“你回來了!”
他看不見我,只是胡亂在原地轉了兩圈,腳步迷茫而無措:“你在哪里?”
我輕輕揮手,找來一陣風吹過他的碎發,響的眼登時濕了,含著兩汪盈盈的淚:
“你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