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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女人送來的食物中,偶爾會夾一張1000日元的紙鈔,響幾乎從不用。他將鈔票塞進小豬樣式的存錢罐中,似乎是篤信——
足夠的金錢能買來他想要的幸福。
不知過了多久,我意識到自己之所以出不去,有額外的原因——
一個未被注意過的惡靈伏在屋子四角,它施用某種魔咒將我困住。我在水晶的幫助下,幾乎不費吹灰之力趕走了他。
接著,我得以離開小林家。
響上學的路十分固定:
出門后右轉,步行大約五百米,來到一處稍大一些的街道上;接著過馬路,走上一旁的臺階;臺階后再步行一陣,最后過一座橋,很快就到了。
與高中時代不同,他在學校中并非是完全緘默的,反而因為某種合群的需求,他顯得有些討好和卑微。
打開室內鞋柜,屬于他的鞋經常會被扔走,大部分情況下,響都不得不穿著襪子走進教室。這天我終于抓住捉弄他的小子,手指一彈,將那家伙的頭按進垃圾桶。
這小子后來再也沒敢惹過響。
還有小子會故意往他抽屜里扔蟲子;甩他的筆記本;故意將打掃衛生的任務全部推給他;用口香糖粘他的頭發,又或是別的…
我一一教訓了那些家伙,不管是否會因此遭來業障。
再怎樣遲鈍的腦子都該明白了。那些小子沒一個敢來招惹他,而因為這層因素,他被更加孤立了。
響這日穿上鞋,背起書包走出校門。在路過那段橋后,他忽然開口:
“別再跟著我?!?
我愣了一下。
眼睜睜看著他從我的視線中消失。
走到臺階時,響突然發出一聲驚呼,接著,我聽見一陣復雜的、東西滾落的聲音。
我連忙上前,響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但摔得渾身是泥,背包里的東西散了一地。他沒辦法,只好撿起那些物件,一件件塞進書包里。
這時我聽見一陣不合時宜的笑聲。
一個長相詭異的惡靈就在不遠處,咧著半月似嘴,瞇起眼,發出奇異的、刺耳的、鬼魅的笑聲。
我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要保護他,光是教訓那些小子,是遠遠不夠的。
第30章 心中的聲音
來來回回,兜兜轉轉,許多次交鋒后,我才終于明白自己在和誰戰斗。
從此,待辦事項就多了一樣。
吊墜并不總是有用,有時,某些惡靈過于惱人,雖懼怕吊墜的力量,卻仍會沉默地趴著,如同黑夜水池下的一雙眼,總等待下一次機會。
響叫我不要跟著他,可我始終做不到——他是那么小的一個孩子,小到輕輕掐住他的脖頸,不需要等待就可以奪去他的性命。
我在復雜的搏斗、時間的推演中一次次幫助響,正如他一次次幫助我那樣。
學校的臭小子不敢再欺負他,惡靈大多也不敢近身。有些吊墜消去了,有些離去,有些固執地等著。
總體而言,惡靈已然減少了許多。
響是個非常聰明的孩子,冬去春來,這片大地已不再被冰雪覆蓋,他對我的態度也開始軟化。
他允許我走在他身后;允許我以幽靈的形態陪伴他、共享他的記憶;允許我窺視他的人生,甚至允許我參與。
他雖看不見我,但已然接受了我的存在。
我們一起度過了櫻花盛開的季節,煙火盛放的季節,秋葉紅火的季節,冬日落雪的季節。
我們共度四季,而愛意與思念四季留存。
如果我在墜樓時就已經死亡,那如今幽靈的形態,或許是神給予我的恩賜。
準確來說,或許是多彌留的恩賜。
我想我終于得以找到真正的平靜,而這份平靜我已等待太久,久到無法想象它真正來臨時是什么樣子。
冬日的初雪再一次落下,那間荒蕪的小屋里燃著深橘色的燈,響坐在餐桌前,忽然望向我的位置,對我說:
“你在對不對?”
我愣了一下,破天荒地沒有回應他。
“你在的話,就打開冰箱。”
響又說。
他的嗓音有些顫抖,似乎準備做什么事,將身體蜷縮起來后,不斷地拍打自己。
我打開冰箱,響才終于停下來。
“原來你在?!?
響很勉強地扯出一個笑來:“我以為,連你厭惡我的存在?!?
他低下頭,似乎在用他小小的腦袋思考著什么,許久,他又抬起頭來,鄭重地說:
“明天,你不要跟著我?!?
我望著他小小的身影,臉上的淚痕還沒有干透,他的雙眼從沒有這樣清晰過,如同被山泉水浣洗一般,清澈、透亮,宛如一頭小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