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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同桌了,“季存”更多地知道了他的秘密。
我想他的每一次回頭,每一次駐足,每一個眼神都有意義,可惜當時的“季存”無法解讀。
那天他病了,趴在桌子小小地休息著。“季存”明明在意他,卻仍去見其他人了。響慢吞吞地從桌上起身,來到他的秘密基地。
正是在這里,少年響第一次被“季存”撞破他的秘密。
“你很討厭我嗎?”他問。
響啞口無言。
在“季存”越來越近的心理距離下,他說不出話來。可他怎會解讀為“討厭”?哪怕其他人都討厭我、恨我,他也不會是他們中的一員。
那天夜里,響來到了“季存”床前。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進來的,好像只是輕輕一飄,就穿過了實質的大門。響來到他身邊,很輕地用手撫摸了他的額間。他將碎發撥到一邊,然后輕輕用指尖點了點他抿住的唇。
喂,于小衍很快,他又出去了。
響并非每晚都來,但他來的頻率越來越頻繁。有時他只是看一會兒;有時他像雕塑一般立著;有時他會撫摸“季存”的碎發,仿佛那樣已經極度滿足。
我想他一定對我施加了什么魔咒,否則我怎會一點都不知?
某一天起,我突然開始接近真相。
那一晚,我看見響做了個手勢,一串不太明顯的光從他身上穿過,然后輕輕落在“季存”身上。他戴著那條紅色的手鏈也亮起來,仿佛是什么法器。
翌日,我開始能看見更多。
除了跟在他身后的白色影子,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竟也有其他的,或大或小的,或灰黑或淺白的影子。
它們形狀各異,有的像人,有的張牙舞爪,像戲劇里捏造的怪物。
不同的是這些影子似乎都圍繞著一個人來回飄蕩——
我愣住了。
這個人分明是“季存”。
這些影子有的近,有的遠;有的很清晰,有的模糊;有的不過巴掌大,有的有一層樓那樣高。
響在“季存”身后久久地注視著,原來是在注視這些“影子”。
在某個東西纏住季存后,會突然消失湮滅。我雖看不見響做了什么,但直覺告訴我,這一定是他的功勞。
一次次的反復,一次次的驅散。響不厭其煩地做著這些事,我開始意識到他似乎有真正的目的。
他不為學習什么古文而來,也不為了單純的留學;更不是為了見季存一面,表達自己愛或其他;而是為了驅魔——
為了他說的,報答某種恩情。
這種恩情從何而來?我依舊一無所知。
“小浣熊和小熊貓,到底哪一個更可愛?”
響從出神中抽離,轉而定定地望著“季存”。他神色平靜,雙眼的視線洞察而深入,帶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好奇與調侃,有如一汪深潭。響怔了很久,似乎腦中并非是一片空白,而是實際地,在想著什么事。
我意識到這個二選一的問題對響而言或許有別的含義。
他并沒有真的思考干脆面的問題,而是從這二選一的命題中延續出一直以來縈繞在腦中的疑思,例如“繼續或是不繼續”“坦白或是不坦白”“回去或是不回去”。
小浣熊或是小熊貓,內容并不重要,重要的似乎是做選擇的他——
一個清麗純潔的靈魂在我眼前跳躍,我一遍遍讀他的暗示,品味其中為說出口的細膩情思,不由得心生悵然。
是否不說出的暗戀就沒有意義?如若我早就能明白他的所思所感——
合唱比賽是一個謊言。
我裝作希望響好好表現,拿下獎項的樣子;響也裝作這件事真的很重要,努力而投入地練習,仿佛這是我們間天大的事。可事實是,我只想和他一起唱歌——站在同一盞聚光燈下,唱同一首歌。可我們誤認為結果很重要,漸漸的,這個謊言也成了真相。
好在我們總歸唱了同一首歌,也看了同一輪圓月。
響打印為我做小浣熊塑像,一開始,我不過以為這是一個胡謅的謊話。他不會記得對我說過什么,更不會記得自己曾承諾過要給予我的東西。我認為自己并不重要,可事實并非如此。
在他答應我的當晚,他就取了石塑粘土,很慢地躲在被子里做起來。他不知做了多久,大約到了晚上三四點,最終很慢地拿出一個做好的塑像。他有些過目不忘的天賦,盡管只匆匆掃了幾眼浣熊的影片,卻也能還原地七七八八。他盯著那個東西看了很久,最終將其收進某個儲物的箱子里,假裝它沒存在過。
自那以后的每天,或早或晚,或多或少,他都會做塑像。
像泥做完了就買新的,做累了就休息,唯獨沒有停下的意思。他像是找到了一個全新的錨點,用作浣熊去對抗什么。比如思念,比如愛意,比如求而不得的恨和遺憾。
“我的浣熊做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