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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體也好,骨灰也好,這雙手觸碰過之后,什么也沒有留下。
我和響的經歷,快樂也好、悲傷也好,來不及有任何更深的接觸,就如流沙一般消逝,什么也沒有留下。是了,我們的接觸太淺太輕,以至于我甚至沒有理由義無反顧地追上去…因為什么也沒有留下…
什么也沒有留下…那我為什么…現在為什么坐在這里呢…
我抬眼看小花,她趴在桌上抽泣,眼淚劃過臉頰,她哭著說什么。我艱難地辨別,許久我意識到她在說對不起:
“響…對不起…對不起啊…”
我扛著小花回去時,她已經爛醉如泥。我將她安置在床上,正要走時,小花拉住我的手:“等等。”
她抹了把眼淚,從床上坐起身來。她哭得太久,以至于雙眼紅腫的不成樣子。她翻身跪到地上,從衣柜深處摸出一個紙箱子:“抱歉…這個…”
我伸手去接,小花并沒有松手:“響的事,是我故意告訴徐靜的,我知道你一定會來。”
她抬眼看我,又抹了把淚:“我不是故意利用響的死,只是…我…抱歉,我已經,我太混亂了…”
她又抹眼淚:“我只是想確認一些事,再見到你時,我已經得到答案了。”
“你想說什么?”我直接地問。
“你和我想的一樣。”
小花說:“這是響要我轉交給你的東西,你帶走吧。”
紙箱轉交到我手上時,我聽見細碎的碰撞聲。
“里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
我低頭看向紙箱,那片被覆蓋的地方——在那下面有什么?仿佛是來自深淵的什么物件,我有些猶豫。
“總之,謝謝你,小花。”
離開前,留在我腦中的只是小花靠坐在地上的身影。
凌晨,我靠在椅凳上往望著窗外的風景,房間內沒有開燈,只靠窗外傳來的零星燈火,而紙箱就放在小桌上。燈光漸熄,我終于決定打開紙箱。
這個箱子比想象中更大,也更沉,在昏暗的燈光映照下,我看見里面密密麻麻地放著什么東西。
我伸手摸進去,仿佛插入一片米缸中,順著動作帶出一個手心大的小物件。借著窗外的燈火,我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只憨態可掬的浣熊。
尖耳朵,尖吻,粗長蓬松的尾巴,栩栩如生。
我果斷拉開燈,將紙箱內的物品傾倒出來。
嘩啦啦——
成百上千個灰色的小塑像落下來,頃刻鋪滿整個地板,有些砸在家具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嘩啦啦的,像下了一場雨。
我環顧腳下,目光所及之處,都是小浣熊的塑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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ヒビキ:響
第17章 浣熊塑像
凌晨五點,我癱倒在東京街頭,在這之前,我稀里糊涂地吐了一地。環顧四周,行人極度稀少,有個身著全套西服的男人靠在商鋪門口,看樣子失去意識很久了。
大約我也被當作街頭的醉鬼了。
從酒店房間出來到這時的記憶已經完全喪失,大抵,我從充斥著浣熊塑像的房間落荒而逃。我想我該去拾那些小東西,可做出的舉動卻是逃離。
凌晨五點,天還黑著,遠處泛起一點晨曦清透的光,卻令我覺得十分漫長。我從沒這樣失態過,不明白事情怎么會搞成這個樣子。
劇烈頭疼令我無法清醒,恍惚間,小花的話在我腦中揮之不去,幾乎是電光火石中,我仿佛被雷劈了,明白她要對我說什么——
她要說:我還是像之前那樣,對別人的愛視而不見,因為我是個懦夫。
我裝作并不受傷,又或者,我假裝并不在意,因為我拒絕直視響的愛意。愛這東西像某種克蘇魯的神明,僅僅是看見他漏出來的微不足道的一點點內在,我就只能閃躲著、局促著、躲進自己制造的外殼里,用平靜的外在掩飾內心的波瀾。
難道被愛是羞恥的嗎?又或者,勇敢地接受愛,表達愛,是會招致報應的嗎?大抵不是吧,是因為我的懦弱——
因為這樣,響永遠地離開我了。
我不該在觸碰到他的骨灰時那樣平靜,這一定是上天給的懲罰——我太過愚蠢、傲慢、太執拗、太冷漠…
我伏在地上,眼淚從額角溢出,太多液體從臉上劃過,我大抵哭得很厲害,喉嚨中不自覺地發出類似野獸的低鳴。粗礪的地面劃破我的手,我對此渾然不覺。
深入骨髓的劇烈疼痛在這時才將我擊垮,我邊流淚邊嘔吐,頭疼同時加強,伴隨著因酒精而起的生理反應,讓我很快就失去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