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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一直記得的寧靜時刻,一種獨特的、前所未有的平靜將我包圍,我在那時還沒意識到,未來的我將會反復懷念這一切。
有時,我嘗試逗他說話解悶,響顯然有所長進,因為他竟然知道接話閑聊了。
“小浣熊和小熊貓到底哪個更可愛?”
響抬眼,有些不敢確認我是在和他說話。
“說話啊。”我催他。
“呃…”他將手上的東西放下,緊張地坐直身體,小聲問:“我不知道…”
我湊近他,笑道:“是嗎?你就這么聊天?你這樣會把天聊死的。”
響天真地問:“什么叫‘聊死’?”
我捧腹大笑,手舞足蹈地向他解釋什么叫“聊死”,響似懂非懂,眼神仍然呆呆的:“那…班長覺得哪個可愛,我就也覺得那個可愛…”
“哈?”
我一頓,故意說:“你是學人精,是我的跟屁蟲。”
響呆呆地復讀:“跟屁蟲…”
我又一通解釋。
“那我要當班長的跟屁蟲…”響又低下頭,我看見他的神態,覺得他甚至有些羞赧。
我一怔,很干地說:
“不要,跟屁蟲不好。”
“為什么?”他追問道。
“別問。”
“噢。”響乖乖地點點頭。
他窩在自己膝上,安靜地練習他的漢字。我湊過去瞧,看見他的字跡清晰秀麗,較之前大有長進。
響永遠無法習慣我的接近,每回湊近他,他都會僵直身體,手不知往哪兒放。
“有長進。”我夸他。
“謝謝…”他很小聲地說:“班長的字跡也非常漂亮…”
“你什么時候見過?”
我尖銳地反問。
雖然有筆記傳遞,但那上面只有幾個公式,隨便劃的數字,和幾個歪七扭八的符號,算不得是我的字跡。
“黑板…”響磕磕巴巴地說:“你寫在黑板上的…”
他說到這兒,不知怎的,不肯再說下去。
我追問他:“什么?”
響是很怕我的,他抬眼偷瞄我的表情,隨即又低下頭,驢唇不對馬嘴地說:“我不是偷看的…”
我一下就抓住關鍵:“還偷看過別的?”
這么一說,他立刻就急了,鼻尖上都冒出細密的汗珠,“嗯嗯啊啊”半晌,胡亂吐出幾個字,到底也沒為自己洗清嫌疑。
“我問你是什么時候看的。”
我盯著他的發梢,一字一句地說:“你說什么時候,就行了。”
響低下頭,雙唇緊緊抿住,雖然臉憋紅了,但卻有副死也不要說的架勢。
“你打算把話憋心里,憋一輩子?”
我挑眉問道。
響仍舊不肯開口,我頓覺無趣,一種頹然的感受將我淹沒,像無聲無息的風,叫人喘不上氣,我賭氣般說:
“有種你就憋一輩子,到死也別說。”
第10章 思念是一種病
響很慢地將唇又抿了抿,我將他細小的動作看得真切。他的唇側有一排很小的咬痕,本來還很干的唇,在他反復的碾壓與啃咬中沾了些水色。
我看著他回避的姿態,明白是我失態了。
我從沒這樣和人鬧過脾氣。徐靜沒有、安安沒有,連父母也沒有,而這個來自異國的怪胎,他居然這樣有能耐。
我撿起鋪在地上的冊子,沒有再與他發生爭執。我沿著連廊往回走,不知他在身后是否有目送。
這天夜里,我在課室朦朧間看見他的身影——
他走向連廊,在轉角處消失了。
我借口上廁所,也緩步來到他的“秘密基地”。借著明亮的月光,我看清了他的樣子——他沒有如往常那樣坐著寫什么,反而以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姿態望著不遠處的圓月。
他是這樣坐的:
雙腿并到一側壓在臀下,一手搭在膝上,一手撐著地板,身體半轉側向圓月,全身的姿態都很松散。但他仰起頭一動不動地望著月亮,仿佛月亮牽出一條繩索,將他吊著。月色從走廊外灑進來,銀白色的,在他身后落下一個狹長的影子,數不清的銀色細屑輕微飛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