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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同學(xué)，我看了你期中考的試卷，你是努力肯學(xué)的?！?

她那樣說著，響緊張地望著她，我能想象這家伙抽屜底下攢成球的衣袖，應(yīng)當(dāng)會被汗水浸濕一半。

“班長成績好，經(jīng)常為同學(xué)答疑解惑，你有問題可以多問問他，啊?！?

大概是催產(chǎn)素的緣故，此時她的語氣與神情溫柔又慈愛。響受寵若驚，遲疑地站起身來，小聲答：“好的…明白…老師…”

剛說完，角落里不知傳出誰的一聲嗤笑。響更不好意思了，慢慢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我一動不動地盯著他，他感受到什么似的，抬眼看了我一下，很快又低下頭去。

關(guān)愛與嗤笑讓他的耳朵尖紅撲撲的，在黑色的發(fā)絲中露出一小朵，像雪中的梅花。

我順利坐到響旁邊，不知是否因為這個，來問我問題的同學(xué)少了許多。我假裝不知道響想出去，一節(jié)課又一節(jié)課地堵住他。徐靜坐在離我有些遠(yuǎn)的位置，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上午五節(jié)課結(jié)束，下課鈴打響的一瞬，響明顯松了口氣。

我與路過的同學(xué)一一告別，響見我還不起身，愈發(fā)坐立難安起來。直到大部分人都已經(jīng)離開，我才不經(jīng)意地問他道：“你去不去吃飯？”

響嚇了一跳，慌忙搖搖頭，解釋道：“我不去…你…”

“噢，”我打斷他：“可惜了?！?

我起身收拾書包，將座位拉開，給他一條堪堪能擠過去的縫隙。響非常瘦，像一條小魚，靈活地擠過窄道，走時還小聲說：“謝謝…”

“不客氣?！?

我看著他匆忙離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

第4章 琥珀

我無心再用同樣的方式捉弄他第二次，于是從第二天起，我不再堵住他出去的路，反而以一種越發(fā)光明正大的姿態(tài)觀察他，有時，我直接盯著他的筆，看他寫下的每一個痕跡。

每當(dāng)這時，響會不安地放下筆，低頭將筆記藏進懷里。他與我想的一樣，在課文的每一個字下都標(biāo)了注釋，勤勤懇懇地將對照詞意整理到筆記本上，再反復(fù)誦讀。

他的左手上戴有一串紅色的手鏈，中間綴著一顆珠子，像是顆琥珀，只有在袖口拉起來時才能看見。渾身灰色的他竟然貼身佩戴著一抹紅色珠串，讓我覺得萬分新奇。

我觀察著他，驚覺他竟比我想象的還要更加有趣。

如果是其他人，一定會為這不加掩蓋的探求欲和堂而皇之的窺視感而惱怒，可響不同。

他不會對此有任何異議，他也不敢與我發(fā)生正面沖突——如我期待著那樣的沖突。

我第一次看清他劉海下的雙眼，是在一個普通的下午。課間，響望著窗外發(fā)呆，我不知他在想什么，提醒他道：“小林同學(xué)，拉一下窗簾。”

“嗯？”

響轉(zhuǎn)過頭，一雙溜圓的眼遲鈍地看著我，像是沒聽清。我與他對視一秒，看見他琥珀色的眼珠，眼型流暢，他是個單眼皮，眼皮很薄、很輕盈，眼球下方的黑痣像個精靈，讓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一下反應(yīng)過來，很快低下頭，有些遮掩似地理了理劉海，重新將臉埋進陰影中，一手快速拉過窗簾，小聲道：“好、好了?！?

我沒有說話，也沒有應(yīng)答。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我每天都會早早地來上晚自習(xí)。我期待響能早點來，期待他像其他人一樣問我問題，什么都可以。

可響總是能讓我的每次期望都落空。

有一天，我撞見幾個同班同學(xué)聊天，不巧的是，內(nèi)容的主角正是我自己。

“季存和那個怪胎坐一起之后也變怪了?！?

“是嗎？他本來就挺怪的啊。你們沒發(fā)現(xiàn)嗎？”

“你們聽說過沒，八字陰的人會借周圍人的運。”

“真的假的，我們不懂這些，你可別亂說?！?

“真的啊…”

其中一人轉(zhuǎn)過頭來突然看見我，忙拍拍其他人提醒道：“別說了！”

我裝作沒有聽見，若無其事地越過他們離開了。我并不覺惱怒，更不覺得荒謬，只是從那時起，我開始思索如何解釋我與響的關(guān)系——我與那只金龜子的關(guān)系。

每天早上大課間時間，響都會溜出教室，去不知道什么地方躲起來，等響鈴才回來。我只用三天就搞清楚響每天大課間時躲去哪里，卻一直沒有去找過他。

這日，我正準(zhǔn)備問他些什么，門外響起某位同學(xué)的呼喊：

“班長，安安來了?！?

安安是隔壁班的班長，我們經(jīng)常見面，除了因為正經(jīng)的班級事務(wù)，還因為我和安安同是辯論隊的成員，更是相識超過十年的好友。

“知道了?！?

我走出門，從安安手里接過她順便帶來的試卷，例行寒暄一陣，很快就回到座位上。響今天大概不舒服，一早上都昏昏欲睡的樣子，我回去時見他趴在桌上睡著，手背壓在腦袋下面，指尖因為缺氧而變成深紅色。

“小林同學(xué)?！?

我拍拍他的肩。

響沒有什么反應(yīng)，只是縮了一下，躲開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