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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和瞪了王書平一眼,又惱怒地看向王石井:“有我和里正在,你怕什么?你娘就是個愛鬧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跟她一個婦道人家計較什么?現(xiàn)在好了,你二弟和弟媳進(jìn)了牢,枝松的名聲也毀了,你是做大哥的,就算是分了家,也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你是真不要你的爹娘和兄弟了?”
“爹!”王書平比王石井還急,王文和怒喝:“你出去!”
王書平深吸了口氣,只能勸一聲不吭的王石井:“石井,我爹他在氣頭上,你要不先回去吧?!?
王文和一拍桌:“怎么!我還說不得他了!”
王石井開口了:“是我爹娘和我兄弟先不要我的?!彼@話一出,王文和噎了一下。王石井接著說:“五年前,您就是族長,我還是沒能逃過兩年徭役;三年前,您也是族長,我還是得被逼著去從軍。宋氏在家的時候,您也是族長,可她卻硬生生被我娘和那好弟媳給逼走了。我回來了,您依然是族長,我被逼得娶親,被逼得凈身出戶。族長,若云安今天沒有去縣學(xué)找枝松,您打算怎么辦?”
王文和啞口無言,就是王書平都沒想到王石井會說出這樣的話。王石井代為回來了:“您肯定還是會聽我娘的,不說讓我把銀子全部交出來,至少得拿一半,那塊石頭我也留不住?!?
王文和的嘴唇抖了抖,不能說他原本是這樣打算的。
王石井握緊拳頭:“我是王氏族人,但我卻靠不住我的宗族,只能自己想辦法。我親娘、親弟弟不給我活路,我只能自己掙活路。族長你要覺得我做錯了,那您把我從宗族除名好了,反正我家也就我一個人入了族譜。我是族人又如何,跟沒有宗族庇護(hù)的人有什么區(qū)別?我甚至保護(hù)不了我自己的妻兒!”王石井指指自己的眼睛,“當(dāng)時若我反應(yīng)慢上一拍,這一刀就是砍在我脖子上了。王田巖的命是命,我的命不是命;王枝松的命是命,我的命同樣不是命,我的命在族里連五兩銀子都不值。正好,云安也出戶了,明日我就跟他和離,然后入贅給他,從此與王氏一族再無干系!”
丟下這最后一句,王石井轉(zhuǎn)身就走,走得堅決,走得決然。
“石井!”
王書平追了出去。在門口,不給王書平勸說的機會,王石井直接說:“書平哥,你告訴族長,今日之事我王石井不后悔!我在縣學(xué)門口說的不是氣話,我王石井與本家恩斷義絕。本家對我,對我的兩個孩子做的事,一樁樁一件件我都記著?!?
說完,王石井就大步走了,留下了啞口無言的王書平??粗菦Q然的背影,王書平不禁打了個寒顫。
第19章
滿心陰翳的王石井一推開自家院子破舊的大門,看著兩個孩子的屋里透出的光亮,他心中的郁氣瞬間消散了不少。關(guān)了門,站了一會兒,他去廚房洗了手,這才推門進(jìn)屋。一進(jìn)屋就是一股子的飯香。
“回來啦,快吃飯吧。青哥兒和妮子在里正大叔家已經(jīng)吃過了,你我隨便吃點。”
“嗯。”
王石井走過去上炕,青哥兒下床說:“爹,我給您盛湯去。”
邵云安煮了鍋蘑菇、白菜肉片湯配他們回來時在縣上買的餅子。木耳和右耳還沒曬干,不能吃。這時,邵云安卻攔住了王青:“等會兒,等你爹消了氣再吃。壓著氣吃飯會生病。”、
王青和王妮馬上看向了爹。邵云安嫌一盞油燈太暗,屋子里點了兩盞油燈,兩個孩子也許沒看出來王石井是壓著火的,邵云安卻看得清楚。
邵云安道:“青哥兒,你去燒熱水,你和妮子先洗漱,今晚早點睡。”
“嗯?!?
王青把妹妹抱下炕,牽著妹妹的手出去了。門一關(guān),邵云安把自己還沒喝過的一碗水推到王石井面前,問:“里正和族長怪你了?”
王石井一口把那碗水喝光了,抹了下嘴說:“趙叔沒怪我。我去的時候?qū)O伯也在,就是孫氏的族長,他也沒說啥?!?
“那就是王文和說什么了?”
王石井的氣息頓時陰沉。邵云安道:“別氣。他不高興正常。人家還指著王枝松給他掙功名呢。”
邵云安有原主的記憶,但原諒他對古代這種宗族實在難以有代入感和認(rèn)同感?,F(xiàn)代社會即便有地方仍有宗族的存在,也最多是個懷舊了。
王石井沉默了一會兒,說:“云安,明天我去找里正寫份和離書,咱倆和離,然后你娶我。這樣往后你就不用因為我受到王氏宗族的牽制了?!?
前一句,邵云安驚訝得嘴里的餅子差點掉出來,等王石井說了后一句,邵云安嘴里的餅掉到了身上,他還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
王石井趕緊挪過去給他拍背,邵云安又咳又笑,難過死了。這老實人竟然會想到這么個“損招”,邵云安真想捧住他的臉啃他一口,說一句“你怎么可以這么可愛”。說實話,王石井的表現(xiàn)一次次刷新邵云安對他的預(yù)期。
好不容易緩過來,邵云安擦擦眼角笑出的淚:“你的錢都在我這兒呢,你拿什么做嫁妝?”
王石井頓時有點囧。當(dāng)然,他是不懂“囧”這個字的。邵云安繼續(xù)打趣他:“我娶了你,你就是當(dāng)小爹的,青哥兒和妮子就給跟我姓了。再說,”邵云安色色地打量王石井,“我娶了你,我就要叫你媳婦了哦,以后……”他不說了,王石井絕對聽明白了。
做人媳婦的,那晚上豈不是得?
王石井尷尬地清清嗓子,頓時覺得自己沖動了。邵云安取下他的眼罩隨手丟到一旁,又拍了拍他的胸口,說:“那個王文和看著就是個老古板,跟他生氣才是跟自己過不去。你放心吧,我連縣令都不怕,還怕他?大不了咱們到縣上買房子搬出村去。不管什么時候,只要錢足夠多 ,什么宗族理法都是個屁。你要是一年掙個上萬兩的銀子,直接捐銀子買個官,你看他還敢不敢多說什么廢話。到時候別說說你句不是了,上桿子拍你馬屁還來不及。”
王石井的心砰砰跳:“上萬兩,銀子?”
邵云安給了他一個少見多怪的眼神:“就算沒上萬兩,上千兩絕對有。你以后就等著當(dāng)大大大老(板),嗯,東家吧,我們一邊努力掙錢,一邊把青哥兒和妮子培養(yǎng)成才,以后青哥兒做大官,妮子做貴夫人,你說是不是別人來拍咱們馬屁?那王枝松能給你比嗎?他就算考上狀元早晚也得被擼了,你真當(dāng)這世道寒門學(xué)子那么好混。當(dāng)官不是你考試第一就行的,一沒背景,二沒貴人,三沒運氣,四沒魅力,全天下那么多人,那么多學(xué)子,人家憑什么讓他當(dāng)官掌權(quán)?就他那德行,那眼界,能走出秀水村都不錯啦?!?
若是旁人這么跟王石井說,王石井只會當(dāng)他白日做夢。可邵云安的話卻讓他的心砰砰直跳,總覺得似乎能實現(xiàn)似的。
“好了好了,別氣了。你也算是出去見過世面的,跟這種一輩子窩在村子里,最多到縣城看看的井底之蛙有什么好廢話的。王文和理解和不理解都不影響我們自己過日子。鍋里給你留著湯呢,你趕緊吃了,一會兒得把茶葉晾出來,不然會影響味道,本來一會兒就該馬上處理的。”
王石井是一點都不氣了,只覺得全身充滿了干勁兒,下炕就往外走。這時,院門突然傳來“碰碰碰”的敲門聲,邵云安有點煩了:“這么晚又是誰??!”
在廚房的王青先跑出去開門,門一開,一看外面的人,王青的第一反應(yīng)是轉(zhuǎn)身就往屋里跑,連人都沒喊。撞開們,他就驚嚇異常地喊:“爹!爺爺和小姑來了!”
我草??!邵云安行掀桌。
“大哥,你在家嗎?青哥兒怎么見了人也不喊?”隨著一聲稍顯跋扈的女聲,屋外傳來腳步聲。王石井找到自己的眼罩戴上。
邵云安讓王青繼續(xù)去洗漱,順便照顧好王妮。在房門被人推開后,王青低聲不怎么情愿地喊了聲:“爺爺,小姑?!比缓缶投阒艹鋈チ恕M跄菀宦犑菭敔敽托」脕砹?,嚇得躲在廚房不敢出來。
王大力的臉色很沉,王石井的妹妹王春秀也面帶不快。兩人一進(jìn)屋,邵云安就把筷子往炕桌上用力一方,臉色比兩人的還要黑。這一聲令王大力和王春秀身體一個激靈,邵云安假意瞪向王石井:“不是讓你給我舀湯去么。”那口吻怎么聽怎么是個“悍婦”。
王石井默默地拿起邵云安額碗,默默地去給邵云安舀湯。王大力和王春秀也不看邵云安,同時出聲:“石井(大哥)?!?
王石井停下,有人不依:“愣著干嘛,湯涼了!你想我喝了肚子疼啊!”
王石井開門出去了,王春秀憤憤地看向邵云安,邵云安瞪回去:“你誰啊,大晚上的跑我們家?你嫁人了沒?要沒嫁人趕緊出去,別引來閑話?!?
王春秀的臉當(dāng)即就臊的通紅,王大力是個不會說話的人,面對邵云安的伶牙俐齒,王大力毫無反擊的能力。王春秀也指望不上自己的爹,漲紅著臉說:“我是王春秀,我來我哥家還要看時辰?”
“你哥家?”邵云安冷哼,“我倒是聽說石井哥有個待字閨中的妹妹,但我從跟他成親道現(xiàn)在就沒見過你,你倒好意思說這是你哥家。成親你都跟你那個弟弟一樣不露面了,現(xiàn)在跑到我家來有何貴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