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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怕是買不到鶻州產的靈貓香了。”他道。
“為何?”夏晚和郭旺,還有孫喜荷三個同時就驚了。須知,別的地方的靈貓香不管用,因為別的地方的靈貓都是小靈貓,唯獨鶻州山里有大靈貓,雖屬貓科,狀如老虎一般大小,產出來的靈脂麝味濃郁,清香醒腦,能安神鎮痛,于甜瓜來說最管用。
郭興容顏晦澀,過了良久,才道:“據說皇上得了個昏澹的病,每日要服兩粒安神保心丸,那丸藥就得拿大靈貓產的貓香配出來才管用,所以,這幾個月呼延天忠和太子親赴鶻州,搜遍山野,把鶻州的大靈貓全捕入長安,送到宮里制藥去了。”
孫喜荷氣的罵道:“為了給皇帝救命,就不管咱們這些老百姓的死活了這是?”她又道:“咱們不過平頭百姓,要大靈貓真給皇帝捕完,往后孩子的藥可怎么辦?”
郭興揉著腦袋,仰頭嘆起了氣:“什么太子呀御醫的皆是大人物,咱們一家子,只怕也就郭六畜才能攀得上,我一個戌邊將軍是連他們的腳都夠不著的,怎么辦?”
夏晚不語,默了片刻,起身回屋了。
郭旺捏了捏拳頭,道:“既知道有這樣的人就好辦了,什么太子御醫的,只要有銀子總能結交到,我給咱們想辦法。
再閑聊了會子,該到睡覺的時候了。郭旺率先站了起來:“二哥,一屋睡去,我還有生意上的事兒要和你聊會兒。”
往昔每每郭興回來,都是和郭旺一屋睡的。原本,夏晚和孫喜荷也就各自回屋了。今夜夏晚卻忽而發聲:“興兒,你進來。”
七尺高的倆兄弟同時僵了僵,郭興快速的看了眼郭旺,應了一聲,進了西廂。
郭旺直挺挺在回廊上站著,站了許久,信步出院子,大約是往當鋪里去了。
屋子里,暖燭淡淡,夏晚自掖下松開衣帶,先解了身上那件牙白面的紗裳,下面便是暖藕色的絲質睡衣,無袖,兩只纖細圓潤的臂膀露在外頭,她坐到妝臺旁便開始梳頭。
他們都成親五年了,雖說郭興時常征戰在外,但彼此間因為孩子,因為磨難,如今也是老夫老妻一般。
郭興道:“郭六畜后日就到金城了,你曾經那么愛他的,若你還想……你如今這個樣子,不是我說,整個金城沒有比你生的更美的女子,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你是郭六畜的發妻,他便再娶什么縣主郡主的,都不及你,你是結發妻室,只要你想,我明兒帶你去見他。”
夏晚側眸,見老娘孫喜荷也在窗外,顯然是在偷聽他們倆個談話。
郭嘉考中狀元,于整個甘州來說,都是一件轟動的大事。兩年之后,他要歸鄉祭祖,曾經教授過他的夫子,水鄉鎮的同鄉們,就連如今的甘州知府呼延天忠臉上都格外有光。
身為他的發妻,此時夏晚只要說自己還在人世,他在什么樣的位置,她的自然跑不了。所以孫喜荷雖說嘴里在罵郭嘉,但總還是希望夏晚和郭嘉兩個能破鏡重圓的。
夏晚高語重心長道:“愛和過日子是兩碼事兒,夏晚已經死了,我是郭興的妻子阿曇,甜瓜的娘,是個滿臉血瘡的婦人,你們若還報著讓我和郭嘉相認的希望,那這七年的苦我就白捱了。”
拿身子幫一個男人解毒,并為他而跳河尋死,整整五年的時間,便在甜瓜面前都很少敢解下頭巾,就因為怕自己的相貌要嚇到孩子,每夜坐在銅鏡前,往臉上覆著藥,望著鏡子里自己的臉,夏晚不曾悔過,但這輩子也不想再見郭嘉那個人。
郭興搓了半晌的雙手,走到床邊,壓的夏晚那張竹床咯吱響了一聲,猶豫良久,終于直挺挺的躺到了上頭。
夏晚梳好了頭發,轉身關上窗子,從另一側繞到了床上。
次日一早,是甜瓜要去書院上學的頭一日。
夏晚早早兒起來,孫喜荷照料著他吃過了飯,便開始替他著衣。
本黑色的四方巾,粗布面的大袖直裰,腰束深青色布帶,一張鵝蛋面的臉兒,秀眉秀眼紅唇白齒,小甜瓜穿上學生服,嬌嫩的像個小姑娘似的。
等孫喜荷把甜瓜打扮好,夏晚自己也收拾好了。她挑了塊銀白色羅紗面的頭巾,先梳好了發髻,再將臉一包,獨露兩只眼睛在外面,罩上件銀紗面的開襟長襖,素帶攔腰一束,遠遠望去,一段風流。
左邊是祖母,右邊是娘。一人一手牽著,身后還有一個鐵塔似的爹,笑溫溫的小叔,小甜瓜上學堂的頭一日,左邊看看右邊看看,一家人齊齊全全,格外的高興。
皋蘭書院離六道巷并不遠,出六道巷,延著一條大道走到尾,經過金城關再拐個彎子便是。
金城雖在西北是繁華之地,但往昔并不算熱鬧的,就算甘州知府要上衙門也不可能禁道,偏偏今兒過金城關時,整條街道就全給禁了。
郭旺見兩旁衙役齊禁,上前抱拳一問,那衙役道:“當今中書侍郎,咱們甘州古往今來第一任狀元,郭嘉郭六畜回鄉祭祖,此刻就要從金城關過,渡黃河,知府劉大人特令封的道。”
郭興一聽,立刻就生氣了:“他便是中書侍郎,也不過三品文臣爾,當今天下,非一品大員出巡,不得封道,他回鄉祭個祖,封的那門子的道?”
忽而,身后有人聲音略顯焦急,又含著長輩的威壓:“興兒,旺兒。”
郭興頭皮一麻,這聽著,怎么是郭六畜的聲音?
小修了一下,字數不夠了,對不起啊大家
第54章
當今天子李極,四十歲那年登極,如今已經六十八了,做為本朝太/祖,登基時間算得上是古往今來天子之中很長的了。他年青的時候喜殺伐,但也英明果斷,思路敏銳,是個難得的明主。
正如美人名將,人間最不多見的便是白頭,年老之后,他專權獨斷,又喜猜忌,信任,恩寵一個人的時候,便偏聽偏信,視之為能醫國疾之良藥,徜若某一日翻臉不認人,轉眼之間,寵臣一朝淪為階下囚,乃至被凌遲處死,五馬分尸都是常事。
而中書侍郎,則是他最喜歡給寵臣安插的位置,在國之中樞,沒有宰相的名頭,卻可以行使宰相的權力,可以幫皇帝架空宰相,讓皇帝獨掌專權,又不過小小三品文官,無法培植自己的勢力,想擼就擼,沒什么風險。
所以,在這個位置上風光時有多榮耀,淪為階下囚便有多慘淡。在郭嘉之前十年之中,換過七任中書侍郎,其中有兩個被挫骨揚灰,連骨灰都沒饒了,還有兩個是凌遲處死,送回家時,骨頭上的肉被削的干干凈凈,比狗啃過的還干凈。
至于另外三個,則相對好了一點,最后被冠以饞臣之名,生生杖死在了玄武門外。
如今的中書侍郎郭嘉,歷兩年恩遇之后,后宮寵妃都換了幾茬,他猶還盛寵在身,算是同行中□□時間最長的一個了。
因這格外的,刀尖上的恩寵,他出行時皇帝親賜御前金吾衛陪同,特賜無論行到何處,地方須以一品重臣之禮迎接,所以甘州知府才敢封道。
兩側是甘州府衙役戒嚴,中間是金吾衛開道,路兩旁擁擠著的民眾們翹首以盼,遙遙望著那兩行錦旗招展的金吾衛,見中間一頂大轎子,轎側一個身著武弁服,濃眉正臉的年青人,以為那就是郭嘉,皆豎起大拇指贊道:“難怪天子禮遇,真真好相貌。”
騎馬走在車旁的,其實是金吾衛的大將軍梁清,車里坐的是青城縣主郭蓮。至于知府大人夾道歡迎的中書侍郎,并不在隊列之中。
梁清側首,對轎子里正拿著柄銅鏡容面,涂口脂的郭蓮說道:“皇上眼看七十,不知那一天就會駕崩,郭嘉如今是個孤臣,除了皇上,連咱們王爺的臉子都敢甩,對太子更是好臉都不曾給過。太子還在甘州知府衙門等他,要給他接風,他倒跑了個沒影兒,這樣下去,僥幸皇上不殺他,等太子登基,他一樣得死。”
郭蓮抿著唇,仔細端詳著銅鏡里自己的臉:“我會好好勸他的。”
梁清又道:“你知道的,王爺一直當你是義女,王妃之所以肯接納你,就是因為你和郭嘉的兄妹情,她想撮合你們的親事,好叫郭嘉從此能為王爺所用,若王爺能回長安,王妃心中也會歡喜,待你當然會更好,為了這個,自己想想辦法……”
郭蓮在京城的時候,臉色苦瓜兒似的,出京城后一路舟車勞動,容顏倒比在京城的時候好了很多。她側眸望了梁清一眼,笑的意味深長:“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