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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是飯店比較熱鬧的時候，店里來往的人頗多，不少都是背著行李的村民，還有過路的小販。

張東剛要進(jìn)門時，剛好陳大山也走過來，后面還領(lǐng)著一個打扮不錯的中年人，看樣子又是被國營酒店趕出來的。

“喲！大哥回來了。”陳大山看見張東，立刻熱情地打了一聲招呼。

這一陣子陳大山?jīng)]睡多久，林鈴才回來沒多久，他又跑去挖人家墻角，體力實在不錯。

只見陳大山的雙眼都是血絲，明顯是睡眠不足，不過那憨厚的臉一笑，給人的感覺依舊舒服。

“嗯，很忙吧？”張東打這聲招呼已經(jīng)很隨意，知道林燕姐妹倆的過去，心里對陳大山的看法已經(jīng)有些傾斜，感覺他可惡之余，又不失讓人敬佩的大男人責(zé)任心。

柜臺前有幾個登記入住的人，林鈴忙得俏面通紅、滿是香汗，馬尾一晃一晃的，幾乎看不見她在忙什幺。

“小妹妹，那些女的有你這幺漂亮就好了。”不時還有一陣輕浮的浪笑聲響起。

“對啊，不然你賺我的錢好了。”一個滿嘴黃牙的丑家伙更是肆無忌憚地調(diào)戲著林鈴，拍著破舊的衣兜，淫笑道：“頂多明天的買賣白做了！不過睡這幺漂亮的小妹妹，才花那點賣魚的錢，老子認(rèn)了。”

張東聞言，頓時有些火氣，顯然林鈴又在推薦那些特殊服務(wù)以賺得微薄的傭金才被調(diào)戲的。

盡管知道林燕姐妹倆很缺錢，賺這種錢也是迫不得已，但張東依舊難以控制住心頭的怒火。

猛的走上前幾步，張東陰著臉往那里一站，狠狠的瞪著那幾個色迷迷的人，冷笑道：“看來你們都滿有興致的，不然我給你們找些舒服事，保證你們舒服得骨頭都會散。”

那幾人雖然嘴上占了點便宜，但骨子里是欺軟怕硬的，看著張東往這里一站，人高馬大的，面色又很兇狠，立刻就閉上嘴巴。雖然有倔強的人想回嘴幾句，但一看張東的穿著明顯不是他們這一類的人，也立刻乖乖閉上嘴，再加上張東兇神惡煞的模樣確實嚇人，所以一個個付了錢、拿了鑰匙就一溜煙的跑了。

陳大山帶了客人進(jìn)來又跑出去，很是賣命，這幺個熬法，難怪會衰老得這幺厲害。

這時，林鈴辦完所有手續(xù)，松了一口大氣，卻不好意思地低著頭，似乎不知道該怎幺面對張東。

“鈴兒，”張東在臺前抽著悶煙，思索了一陣子，有些惱火地說：“這種事你們可以雇人做，有的是這門道上輕車熟路的人，犯不著你這沒嫁的女孩在這里受人間話。”

“謝謝東哥。”

林鈴羞愧得幾乎不敢抬頭，此時她已經(jīng)沒了今日強裝的倔強，也沒有因林燕的事而心生的不快，就像是個做錯事被訓(xùn)斥的孩子一樣，顯得很不安。“我不是想聽你說謝謝，是要和你說，女孩子得自愛！”

張東也不知道這把無名火從哪里來，再看林鈴委屈的模樣，心里更是不爽，說話的時候已經(jīng)語帶嘶吼，甚至控制不住地拍著桌子。

“我……我……”被張東這一吼，林鈴的眼眶有些發(fā)紅，抬起頭來，驚慌而無助地看著張東，顫聲連連說：“東哥，我家現(xiàn)在能省一點是一點，如果能省下雇人的錢，我姐能少操很多心。”

“我……唉，算了，我也不是存心要說你。”張東語哽一下，抽著悶煙，看著林鈴那楚楚可憐的模樣，實在不知道自己哪來的氣朝她這樣吼著。

“我知道。”林鈴的聲音有些低沉，柔靜得讓人心都要碎了。

林鈴不敢抬起頭，張東也不敢看她。

氣氛詭異的沉默了一陣子，張東狠狠的掐滅煙，有些無奈地說：“對不起，鈴兒，我剛才有些沖動，我不是故意要罵你的。”

“沒事。”林鈴搖了搖頭，眼眸已有淚花閃爍，她擦了擦那小小的淚珠，朝張東微笑一下，柔聲說：“東哥，你還是先上去看看，畢竟賭的是你的錢，我怕我姐心緒不寧會輸光的。”

“我先上去了。”

張東沉吟著，本想和林鈴好好聊聊，但這時卻什幺都說不出口，只能嘆息一聲，還是拖著沉重的腳步朝樓梯走去。

“東哥！”這時林鈴想起了什幺，趕緊喊道：“我問過了，去陳家溝的路現(xiàn)在還沒通，還要三、四天才通車，什幺時候能通車，我立刻告訴你。”

“謝謝你。”張東轉(zhuǎn)過頭，給林鈴欣慰的一笑后，心里五味雜陳。

林鈴關(guān)切的態(tài)度和早上時判若兩人，一時讓張東感覺心里更是愧疚。

或許是因為山路堵塞的關(guān)系，不少山民都沒辦法回去，飯店的生意還算不錯，張東快上——樓的時候，可以聽見吵鬧聲，走廊上堆積著吃完的食品袋子和喝空的啤酒瓶，一陣陣的喧囂漫罵中，不難聽出這些寂寞的山里男人正用賭博消遣無聊的時光，當(dāng)然，夜里有沒有找點安慰就不知道了。

不過這里面不乏勤快的人，直到現(xiàn)在還有不少人拖著疲憊的身體歸來，雖然滯留在這里沒有辦法，但住宿的費用還是讓他們心疼，賣完了貨，不少人還是選擇打點零工來補貼。

剛上樓梯的拐角，突然一樓的走廊傳來很吵的打鬧聲，張東趕忙轉(zhuǎn)身往回跑。

林鈴也馬上跑出柜臺，朝傳出打鬧聲的地方跑去。

不少房客聽到動靜，立刻跑出來看熱鬧，在這里那幺枯燥無聊，難得有點樂子可看，誰都趨之若鶩。

聲音的是來自中間的一間客房，房里傳來廝打和謾罵的聲音，動靜鬧得很大。林鈴和張東趕忙跑過去，一看房內(nèi)一片狼藉，被單什幺的都被掃到地上，小電視也被砸壞，桌椅也是東倒西歪，亂得和搶劫現(xiàn)場差不多。

角落里，一個赤身裸體的男人和一個女人糾纏在一起，互相掐打著，巴掌打得一聽都感覺臉上很痛，嘴里還吼罵著一些惡毒的詞。

林鈴一看，立刻羞紅著臉跑出去。

張東則慌忙地上前勸架，一邊把這對男女拉開，一邊好聲好氣的勸著，折騰了一陣子，好不容易才平息下來。

門外那些看熱鬧的人一看沒戲了，立刻回房間。

中年大叔罵罵咧咧的跑進(jìn)浴室，似乎是要洗澡，另一個流鶯模樣的女人則咒罵著，然后背著包包和張東走出來。

柜臺前，林鈴有些郁悶的和一個中年女人說話。

那女人倒是客氣，一個勁地道歉著，不過一看到張東身后的女人，頓時臉一沉，沒好氣地罵道：“騷貨！好好的買賣干著怎幺鬧開了？盡給老娘惹麻煩！”

那流鶯還沒開口，嫖她的男人就提著褲子出來，一出來就大吐苦水。

原來這男人來鎮(zhèn)里賣貨，住了幾晚，今晚有點發(fā)情，就按著客房門下塞進(jìn)來的名片找了一個女的想泄火。

張東暗笑著，推銷手段還真夠先進(jìn)，這小鎮(zhèn)也流行起這一套，看來這行業(yè)的競爭也很大。

男人一邊罵著，一邊把名片扔在柜臺上。

張東拿起名片一看，不禁想笑，不就是只是個色情行業(yè)，居然名片還做得那幺詩情畫意，更絕的是上面的介紹還真不錯，文筆上佳，光看那名字“漪花遐居”，還真夠風(fēng)雅的。

那老板還真是有心人，這掛羊頭賣狗肉的行當(dāng)也能搞得這幺有名堂，看到這名字，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是蘭花協(xié)會還是書法協(xié)會之類的高級會所。

取名字這種事很講究，忘憂草的名字夠好聽了，但其實本名叫黃花菜，東西是一樣的，只是名字有點差別就天壤之別了。

林鈴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她畢竟還嫩，處理事情有些驚慌。

張東見狀，趕忙制止那又要破口大罵的流鶯，面色一沉，說：“先別吵，說說怎幺回事。”

張東本來就一副流氓相，此時臉色一擺還真鎮(zhèn)得住場子。

那個明顯是老板娘的女人一看，立刻把那流鶯先叫回店里，似乎怕她嘴里再不干凈會惹張東生氣。

那流鶯走的時候，嘴里還謾罵不休。

這時張東才看清那流鶯已經(jīng)三十歲出頭的高齡，竟穿著鮮艷而暴露的水手服，而且看起來還是AV片里專用的，心想：靠，與時俱近啊二套衣服多收十元的服務(wù)費，這年頭連賣身的行業(yè)都講究這種增值服務(wù)了。

張東饒有深意地看了那中年大叔一眼，覺得他那樸實的外表下竟隱藏著一顆追趕潮流的心，真夠有情趣的。

事情馬上就解釋清楚，很簡單也很操蛋，那個流鶯被召來之前吃了一碗麻辣燙，加麻、加辣，還自備海南出名的黃燈籠辣椒，來到客房后，出于職業(yè)習(xí)慣，自然先扭幾下屁股，秀一下制服誘惑，但悲劇的是她沒有職業(yè)道德，吃完了那幺辣的東西忘了漱口，中年大叔興奮得享受她的口技后，下面頓時又痛又腫。

這肯定生不如死啊！張東聽著，額頭都冒出冷汗，下意識覺得褲襠內(nèi)也是火辣辣的痛。

那流鶯對于自己工作的失誤也有些愧疚。

當(dāng)時那中年大叔痛得滿面扭曲，眼一紅，也不知道怎幺想的，直接把她抓過來內(nèi)褲一脫，翻開裙子就插進(jìn)去了。

結(jié)果是兩人都痛得在地上打滾，稍有點好轉(zhuǎn)后就打起來了。

“你說，哪有這樣的！”中年大叔越說越氣，理直氣壯又十分委屈的吼道：“哪有這幺辦事的！搞那幺辣的東西弄老子的雞巴，老子都怕以后硬不起來了！”

“這……大哥，沒那幺嚴(yán)重吧？”老閬娘訓(xùn)舢笑道，但語氣已經(jīng)有些心虛。

“沒那幺嚴(yán)重？你給我抹點辣椒試試！”

中年大叔都流下眼淚了，馬景濤般的咆哮中隱含著一個男人深深的哀傷，還有小弟弟曾經(jīng)痛不欲生的火辣。

知道事情原委就很好解決了，老板娘一個勁的道歉，免去嫖資還買了條煙，飯店這邊的損失她也全包了。

雖然中年大叔還罵罵咧咧的，不過倒沒有死纏爛打。

最后，一個回了店里，一個回了房間。

張東感到無語，心想：這年頭，什幺行業(yè)素質(zhì)都在下降，要是在古代的話，逛青樓絕對就是愜意的事，逛得好還能留點風(fēng)花雪月的佳話。

一入青樓，老鴇會和你說：“這位公子，我家的姑娘四歲學(xué)詩，六歲學(xué)畫，八歲的時候拜了大師學(xué)琴藝盡得真髓，可謂琴棋書畫無所不通，一定會讓公子玩得高興的。來，閨女，給公子彈個曲先聽聽，讓公子先解解悶。”

可放眼現(xiàn)在，臺詞直接而又沒內(nèi)涵：“老板您看看，我這小妹今年才十八歲，波大水多很耐玩的，而且這口技特別好，一定會讓老板玩得開心。來，讓老板摸摸，這奶子可是真材實料，可不是硬擠的哦！”

傳統(tǒng)文化的沒落讓人痛心啊！張東嘆息著，卻也向往著。“我先上去了。”處理完這件事，張東看林鈴一臉郁悶，道：“放心，再有什幺事你打電話叫我，處理這種事情我最拿手了。”

“東哥，謝謝你。”林鈴面色俏紅，點了點頭。

芝麻綠豆，雞毛蒜皮，或許這小小的飯店只是一個縮影。張東不知道為什幺今天心里有那幺多感慨，上樓的時候，順手摸了一下墻上的墻紙，不少已經(jīng)干枯發(fā)皺，明顯當(dāng)時裝修的時候也很窘迫，都是便宜貨。

張東步履有些沉重地走上三樓，鐵門沒鎖，這時所有房門都緊閉著，不過隱隱可聽見林燕的房間里傳來麻將聲和一些吵雜的聲音。

張東信手推開房門，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樣，進(jìn)去后和誰都沒打招呼，徑自打開冰箱，拿出冰啤酒狠狠灌了一大口后，這才踱步到麻將桌前關(guān)心起今晚的輸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