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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雙手成拳,緊緊抓著半舊衣擺,不等蘇誨回答,又低聲道,“我不甘心!”
憑什么那些世家子日日笙歌、不學(xué)無術(shù),卻能輕易得到旁人十年寒窗才能得到的功名?
憑什么那些士族老爺日日擺著副高不可攀的儀態(tài),卻不為國出力、為君分憂、為民聲張,只日日清談對弈,放縱家仆兼并土地、魚肉百姓?
憑什么那些藩王閣老們權(quán)傾天下,卻不想著報效君父、經(jīng)濟(jì)天下,卻結(jié)黨營私,甚至蓄謀造反,搞得天下動亂,民不聊生?
憑什么就因出身寒門,就仿佛低了旁人一頭,活該為人輕賤,壯志難酬?
蘇誨看著他臉色,也大致猜到他所想,不由長嘆一聲,“或許這就是世道罷。”
百年世家一夜傾覆,他便是那覆巢之下的完卵,若不是母親拼了一條性命,如今早已在山窮水惡的煙瘴之地。就算他想出仕,可誰不知道他便是蘇氏罪黨的遺族,在殺人不見血、慣了捧高踩低的官場上,哪里能有什么生路?
“我不知道,”蘇誨黯然一笑,“雖說不至于永不錄用,可如今我這般出身,哪個考官還會擢拔我?”
劉繒帛見他灰心喪氣,知是他心結(jié)未解,要開解尚需時日,也不強(qiáng)勸,只低聲道,“如我這般的草芥小民,自小看著母親為了生計,再苦再累的活也都是做過,旁人再不堪再苛刻也是受了,不都是為了我與綺羅他日能有個前程?”
說罷,他又垂下頭,看起那些不甚高明的詩作來。
蘇誨看著他半晌,默不作聲地取了筆墨紙張,在他對面默寫起來。他那手字淡雅清逸,落在紙上猶如山嵐云煙。
蘇誨一抬頭,就見劉繒帛定定地看著他運(yùn)筆,眼中滿是歆羨之意,心下也不由有些沾沾自喜,卻只淡然道,“這些都是我在國子學(xué)時見過的名家之作,其中不乏如今的高官顯達(dá),譬如你看這篇長河吟,雖說平淡無奇,可因為是北衙禁軍大將軍赫連杵所作,頓時便身價倍增,被人贊為‘雄渾寥廓’;你再看這篇山居,滿篇玄妙之說,也不算多了不得,可因為出自潁川鐘氏家主之手,又成了國子學(xué)人人稱頌的名篇?!?
見劉繒帛似懂非懂,蘇誨接著道,“再比如這幾篇,都是原大理寺卿顧秉所作,世人皆知他不通詩賦,可他圣眷正隆時,還是人人傳抄,前陣子落罪了,他的詩作頓時又變得一文不名。”
蘇誨不知想到什么,冷笑一聲,“如今他不僅被放出來,又登臺入閣,想也知道又洛京紙貴了罷?人吶,就是這般。”
他隨手將那些詩文用火燭點(diǎn)了,“你所說的那些奪魁熱門,盛名在外,我料想多半又是那些勛貴或士族的公子哥吧?他們的詩文又好到哪里去了?無他們的家世卻去摹他們的詩文,是要誤你終生么?”
劉繒帛瞥了眼已化作黑灰的詩稿,又見他清麗面孔在搖曳燭光下明明滅滅,竟再也挪不開視線。
第6章
開源節(jié)流
第二日蘇誨還是決定前去拜會那一等丫頭余容,母親特意提起過她的閨名,說不定會有什么交待。
劉繒帛今日恰好要出門,便與他一道。
“仿佛是住在安義坊?!碧K誨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