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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
達到小鎮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六點多了。
見到亨里奇教授之前,盛夫人拉住了盛開的手,悄悄在她耳邊囑咐了一句:“開開,等等見到外公,不要叫他外公,記得改口叫亨里奇教授,你外婆說他半年前開始就變得很古怪,只有當別人叫他教授的時候他才會理你。”
“他可能是不太愿意退休吧。”盛開知道外公一直是個學術派,可以說,他的一生幾乎都奉獻給了大學。
亨里奇教授居住的地方算是鄉間別墅,不算大也并不小的精致白色二層洋房,有一個被外婆打理得漂亮的花園,還有一個適合開派對的露天游泳池。不過有些老派作風的亨里奇教授對派對可是無感的,他討厭那些時代進步發展而來的產物——諸如網購、智能手機、隨處覆蓋的無線網絡等等。
因此,他退休后搬離斯圖加特市中心,選擇了偏僻小鎮的偏僻角落,在這里定居。
這里沒有wifi,甚至連信號很差,盛開的手機上時不時地就會顯示“無服務”。
原本她以為,等一等,會有的,沒有信號只是暫時的,于是從晚上六點等到了半夜十一點,手機顯示的依舊是令人絕望的無服務。
她的房間甚至沒有安裝家庭電話。
晚上十一點半,盛開偷偷摸摸地下樓,在亨里奇教授的地盤有很多的規矩需要乖乖遵守,其中之一就是他認為晚上十點所有人都必須乖乖回房間睡覺,如果被他抓到誰還在客廳看電視或者在任何除了房間外地方閑逛的話,他會十分生氣。
躡手躡腳地下樓,到客廳,盛開靠著手機微弱的燈光找到了客廳的電話機,然后按照打跨洋電話的復雜步驟,撥通了喬樾的電話。
聽著“嘟嘟嘟”的聲音,盛開在心里一遍一遍地祈禱——快點接電話快點接電話!
終于——
電話那頭傳來喬樾的聲音。
“喂,盛開?”
他的聲音里帶著濃濃的睡意。
這一刻,盛開才突然想起,他在中國,而她在德國,他們中間隔著七個小時的時差。
法蘭克福時間晚上十一點半,北京時間凌晨五點半。
“我……”意識到自己打攪了喬樾睡覺的盛開有些懊惱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一下子腦袋空白忘了該說什么,舌頭仿佛是打了個死結,不知道是不是換了一個國家連中文都說不利索了,整整十秒鐘過去也只說出了那個“我”字。
陷入沉默——
“嗯,我在聽,你慢慢說。”最后還是喬樾打破了這詭異的沉默,他的聲音聽起來清醒了一些了,又有“唰——”的一聲響起,盛開像是終于找到了自己的舌頭一般,開口問道,“你剛干了什么?”
“拉窗簾。”他回答。
凌晨五點半可能是這座城市最安靜的時候。
“哦。”略木訥地點點頭。
“我很抱歉吵醒了你睡覺,我忘記我們之間有時差了……”聽起來甚是懊惱的語氣。
“對了,喬樾,我外公這里沒有wifi,信號也很差,我——”
“海蒂,你在干什么?”海蒂是她的德語名字。
這一句鏗鏘有力的德語仿佛一下子撕裂了這一片黑暗,就好像有一張無形的網捉住了盛開,使她無處遁形。
從樓梯間傳來的聲音正是來源于她的外公亨里奇教授,黑暗中,盛開看不見那個雖年邁但依舊高大挺拔的老人,但依舊好像有什么無形的東西一下子扼住了盛開的咽喉,她發現自己聲帶如同損傷了一般,好像突然之間就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啪——”的一聲,是她掛斷了電話。
盛開用了將近一分鐘的時間才使自己的心跳回歸正常的跳動節奏,也是在這將近一分鐘里她清了清嗓子,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外、外公,我……”顫顫巍巍地開口。
話剛說出口,盛開便眉頭緊皺,心里暗罵自己。
該死,你怎么說的是中文?!
當然,亨里奇教授對中文略同一二,但在這里,他更希望用德語進行交流。
切換,快速切換語言,盛開再一次開口,但說話依然是結結巴巴的,舌頭像是不能被自己控制似的,“哦不,亨里奇教授……我……”
腦子里一團亂。
想起母親對她的叮囑,又將“外公”改口為“亨里奇教授”,但是她該怎么解釋此時此刻她在這里做著令站在樓梯上的老人討厭的行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