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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箴言一邊抹酒精一邊嘆氣:“傻姑娘,你要出氣,咱能另想個方法不?這么一掌下去,痛吧?”
萬貞低頭看著指尖的血跡,怔然無語。杜箴言心一緊,連忙道:“你也別太灰心,說不定我做的試驗不準呢!”
萬貞搖頭:“你做的這實驗,八成是準的。靈魂跨時空轉移,明顯違反自然規律。自然規律是有慣性的,遇到干擾自行糾正錯誤,繼續前進才符合客觀規律。而在相對漫長的時空秩序來說,將干擾者的繁衍能力奪去,使其血統不能存續,豈不是抹去干擾延續的最直接的辦法?”
杜箴言連實驗都做過了,自然知道她說的話不假,看她情緒低落,便順著她的話道:“你說得有道理,但反過來說,時空秩序既然在自行糾錯,那我們只要找到了這種規律的節點,豈不是有可能借助慣性回到現代?”
萬貞冷靜了些,長長的嘆了口氣,道:“這可能性太小了!我覺得我倆被慣性自動抹除的可能性都比被彈回去高。”
杜箴言打諢:“妹紙,你不要這么理智不?人生如此艱難,就不要拆穿了吧!”
萬貞無言的望著他,這種時候,這人還能這么快的調節情緒,果真不虧是老司機。不過她也是經過風雨的人,發泄了一下心情也平緩許多,慢吞吞的道:“行了,別耍寶了!不就是一個消息嘛!一時驚怒不平而已,還不至于這樣就垮了。”
杜箴言仔細打量了一下她的神態,見她果然開始恢復了平靜,高興之余,又油然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動:不能生育對這個時代的女子來說,幾乎是對人生的否定,不僅僅是自卑,為此自殺的都是大部分。也唯有能夠承受生命之重而不驕不餒的現代獨立女性,才能一怒之后從容面對。
這樣的堅忍不拔的女子,才是他敢放心信任,放心愛慕,放心追求的人啊!
就像他始終無法完全敞開心胸,真正去愛一個明代女子那樣,面對萬貞,他實在無法不動心!
一念至此,他忍不住握住了萬貞的手,正色道:“萬貞,我們交往吧!”
萬貞愣了一下,見他不是出于安慰和玩笑,不禁皺眉,道:“我不是說過嗎?我們交往的風險和收益不成正比,不合適。”
杜箴言苦笑:“我當然知道!可是,萬貞,這世間所有事都可以講風險和收益,唯獨感情——那是我最渴盼獲得的喜樂,超越了一切物質利益,我愿意付出任何代價,去求取它!”
萬貞默然,一顆心左右搖擺。在這世間,除了杜箴言,她同樣不知道還能愛誰!可若要答應他,最后一線理智卻又急促的提醒著她其中的風險。
杜箴言看著她的掙扎的神色,深深地嘆了口氣,柔聲道:“萬貞,我答應你!不管因為什么原因導致了我們分手,我仍然會將你視如親人,在回鄉這件事上盡己所能的協助你!”
萬貞微微搖頭,道:“杜箴言,我是很認真、很認真的人!一旦投入而沒有好的結果,我怕到時你能夠理智的退回親人的位置,而我反而不能!”
杜箴言溫柔的看著她,道:“沒關系,任何你不能做到的地方,我都可以幫你補足!老天斷了我們的后路,卻又給了我們相逢的機會,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萬貞怦然心動,剎那間又生出一種杜箴言作弊的感嘆來:這個世上,除了他以外,是再不會有人如此符合她的審美,與她觀念相合的人了。她怎能拒絕?又怎么忍心拒絕?
然而這個決定一下,她的生活就要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所有規劃都與過往截然不同,讓她馬上答應,她也確實有些不敢。
杜箴言也看出了她的猶豫,溫聲道:“你不用急著答復我,我這次在京都停留的時間超出預計好幾個月,無論如何也得回一趟蘇松,安排事務了。且你說的轉籍到北方來參加科舉的事也趁這次回去的機會理一理,看看能不能盡快搞好,趕下一次秋闈。”
被自己心動的人追求,固然讓人高興,但若是雙方的關系實在太過珍貴,那同樣是一種壓力,會讓人患得患失。
等杜箴言離開京都南下,沒有步步緊逼,于萬貞來說實在松了一大口氣。
為了方便日后,萬貞除了整合她與杜箴言在北方的商業網絡,一面注意收集有關科舉考試的情報,尋找結交科舉體系官員的機會。注意力從內宮轉移了大半到外朝,連奉命探望小皇子的差事,她也只是例行公事,不像以前那樣用心。
眼看中秋將至,宮中一片忙碌。萬貞不去貴人面前跟同僚刷臉爭寵,獨自躲在屋里處理文件,忙了一個上午,累得斜倚在床上瞇眼睡著了。似夢似醒間,房門被人推開,有人走進來坐到了她身邊,萬貞一驚,倏地睜開眼睛,喝問:“誰?”
第五十三章 后宮格局變化
每次萬貞回現代的事略有進展,就必然會夢到有人挽留她。但這個挽留她的人究竟是誰,她一直無法看清楚面貌,問及姓名,只能聽到對方喊“貞兒”,或者是一個音調跟“貞兒”相似的名字。
這份迷惑一直困擾著她,陡然間發現有人的舉動與夢中人相似,由不得她霍然驚醒,喝問過后,一躍而起,就想將來人抓住。
那人被她突然驚醒的舉動嚇了一跳,慌忙叫了一聲:“是……我!”
萬貞也看清了來人,愣了一下:“小殿下?”
小皇子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連連點頭,稚聲稚氣的問:“貞兒,你也……做……噩……噩夢……了?”
拿出了打老虎的勁,結果出來的是只小萌兔,這落差太大,讓人心理失重。萬貞一時間啼笑皆非,不知應該怎么回答。
小皇子卻以為她還被噩夢嚇著了,蹬著小短腿爬上床,伸手來抱她,一邊拍撫一邊安慰道:“不怕啊……貞兒……不怕……不怕……”
我去!這孩子把往日別人安慰他的那一套反過來用了!萬貞啼笑皆非,連忙道:“小殿下,我沒事,我不怕,只是睡得迷糊了,一時沒醒過來!”
小皇子懷疑的看著她,脆聲道:“皇……姐說……大人……都愛……逞……逞強……貞兒……不要!”
這話都還說不利索呢!能懂什么叫“逞強”?這小皇子和重慶公主兩姐弟湊在一塊兒,到底都在說什么呀?或者在他們兒童的眼里,世界本來就是這樣的?
不過不管怎么說,這么個小小的人兒,居然知道來寬慰她,也算她這番在宮中冒險付出的真心沒有白費。
萬貞心中好笑,忍不住輕輕刮了一下小皇子的鼻子,笑道:“我才沒有逞強,是真的沒事……倒是小殿下,你怎么一個人跑到這里來了?”
小皇子眼珠滴溜溜一轉,嘿嘿一笑,張著手臂叫道:“貞……兒抱!”
萬貞抱住他起身下床,往門外一看,果然沒見到小皇子的隨身侍從,頓時嚇了一跳,沉聲問:“你是偷跑過來的?”
她住的地方是尚食局女官聚居的小院,雖然離仁壽宮花園只有幾道宮墻阻隔,但宮中為了警備以及防火,巷道特別曲折,院子里住的人也多,他這么個小小的人兒,如何能夠找到這里來?
小皇子哪知她心中的驚駭警惕,見她動怒,嘴一扁,吸著鼻子道:“貞兒……不……要我!”
幼兒幾乎沒有自保之力,這卻讓他們的情緒感知能力在某些方面比大人更敏感。萬貞心有去意,對小皇子確實疏遠了許多,別人都只當她是守禮避讓,不愿出風頭,獨有小皇子卻能說出“不要”的話來。
萬貞愣了一下,心中有些發澀,如果杜箴言的體質與她一樣,她在這個時代可能就不會有兒女了。這樣一算,小皇子可能是她在這世上唯一有點類似雛鳥情結,而自己也承認的人了。
問題是小皇子的身份如此高貴,即使感情再真摯,又有什么用呢?
萬貞苦笑,摸了摸小皇子的頭頂,柔聲道:“傻孩子,貞兒不是不要你,是要不起啊!你是天潢貴胄,金枝玉葉,一舉一動都關系著宮廷朝野的格局變化,我若是太過親近,保不定會被煌煌大勢壓為齏粉啊!”
小皇子仰著小臉看她,迷茫的問:“貞……怕……怕?”
萬貞輕嘆:“是啊,貞兒怕呢!所以,小殿下,以后不能這樣甩開隨從偷跑了,明白嗎?”
一個號稱三歲,實則兩歲都沒滿的孩子,平時又沒有多聰慧,卻能夠獨自找到她的住所。這件事實在太過蹊蹺,她心中警惕,想了想,根本不敢帶著他從正門出去,抽出一根織帶將小皇子縛在胸前,小聲道:“小殿下,咱們玩個游戲,你別出聲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