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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芝被如意砸了個正著,捂著頭連聲道:“冤枉!娘娘,奴實無此意!”
周貴妃哪里肯聽辯解,暴怒喝斥:“將這賤婢拖下去杖斃!”
萬貞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呆了,直到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大聲道:“不可!貴妃娘娘手下留情!”
周貴妃含怒扭頭,瞪著萬貞:“你也要跟本宮作對嗎?”
萬貞話已出口,索性將懷中抱著的小皇子往周貴妃面前送了送,溫聲道:“貴妃娘娘,縱有天大不是,還請你看看小皇子,暫收雷霆之怒!”
小皇子在萬貞這里抱著,一直沒睡,咿咿呀呀的自玩自嗨,被送到周貴妃面前更是笑出聲來。周貴妃看看兒子的笑臉,再看看萬貞,怔了怔。
萬貞趁機道:“貴妃娘娘,樊芝接旨來長春宮協(xié)理內(nèi)務,兢兢業(yè)業(yè),勞苦功高,怎能因為一句未說完就被草率處置?”
周貴妃余怒猶存的喝道:“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萬貞是太后身邊的人,倒不害怕周貴妃的怒火,從容的道:“正是因為仁壽宮那邊什么都不知道,太后娘娘才會派我來看您和小皇子啊!您說,我就知道了!知道了才好幫著您一起想辦法嘛!”
她在周貴妃面前努力保持的心理地位,這時候終于發(fā)揮了作用。周貴妃望著她,眼眶一紅,居然淚盈于睫,哭道:“這群黑心肝的賤奴!你不知道他們私下里的傳言有多惡毒!她們是存了心要毀我的皇兒!可憐我兒尚在襁褓之中,這些賤奴居然就敢暗里下蛆!”
萬貞一聽這流言居然與懷里的小皇子有關,頓時不寒而栗,緩了口氣才道:“貴妃娘娘莫急!您慢慢說,然后咱們再和樊芝一起想辦法!小殿下為皇爺長子,太后娘娘長孫,若真有人暗里害他,皇爺和太后娘娘都不會輕饒!只是您也要定定神,莫要自亂陣腳!”
周貴妃月子期間常被萬貞以仁壽宮的規(guī)矩為名約束脾氣,當時不爽,但回到長春宮后諸事紛亂,境地險惡,日常回想起在仁壽宮的日子來,居然覺得輕松。萬貞這種帶點勸諫約束的口吻她不以為忤,反而很好的安撫了她心中的驚惶,抹了把眼淚,道:“長春宮最近怪事頻發(fā),私下里居然有人將這些事怪到皇兒頭上……流言十分不堪,本宮一怒之下令人杖責罪奴,結(jié)果反而被人誣稱濫用私刑,連外朝言官都上了彈章!瞎了狗眼的東西,天底下哪個做娘的在子女被人欺負的時候會不動怒?怎么偏偏就跟本宮過不去?還有皇……”
萬貞一聽她這話音,似乎想罵到正統(tǒng)皇帝身上,趕緊將小皇子的臉送到她唇邊,硬將后面的話堵了回去,湊在她低聲說:“你瘋了?明知情況不對,怎么敢口無遮攔亂說話?”
小皇子似乎覺得萬貞這樣將他推出來很好玩,笑得呵呵響。周貴妃挨了句罵,也被驚出一身冷汗,再看看不識世事的兒子,熱淚滾滾而下,順勢往萬貞這邊一靠,哭道:“貞兒,你不知道!沒有人幫我!從滿月到現(xiàn)在,皇爺只來過我這里兩次,其中一次還是來申斥我用私刑!皇爺不信我!這宮中沒有人信我!”
萬貞懵了一臉,她從來沒想過要和周貴妃這種喜怒無常的人建立私交,可現(xiàn)在這情況,卻是滿手抓了粘糖,甩也甩不開了,只能小心安慰她:“貴妃娘娘,您想偏了!您看,太后娘娘不管流言如何,派了我來探望您和小殿下,不就是因為您嗎?還有皇爺,您和皇爺成親多年,皇爺豈有不信您的道理?只要您緩緩脾氣,慢慢說話,皇爺肯定也相信您的!不然皇爺也不會將樊司令派來協(xié)助您處置宮務了!”
樊芝急需擺脫困境,這時也順勢接口道:“貴妃娘娘,皇爺確然十分看重您和皇長子!要知道奴和徐公公本是華蓋殿的總管,縱然不算皇爺身邊第一等近人,但也是自幼服侍皇爺,常為皇爺辦差的人。若不是看重您和小皇子,皇爺如何會將奴從華蓋殿調(diào)來長春宮?要知道華蓋殿是前朝重殿呀!”
第二十二章 長春宮真有鬼!
周貴妃這段時間狂躁暴怒,除了是受到驚嚇,擔心有人暗害她和兒子以外。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正統(tǒng)皇帝沒有因皇長子而對她寵愛有加,另眼相看而生出的失落妒恨。此時萬貞代替太后來看望她,雖然不能掃去她不得君寵的憤怒,但也起了個安慰作用,讓她那股自怨自憐的心態(tài)稍微緩和。
樊芝的辯解她這時候卻肯聽點兒了,皺眉道:“既然皇爺命你來照看皇兒,那你怎么還敢信口雌黃,說皇兒的不是?”
樊芝不禁苦笑,看了眼萬貞,辯解道:“貴妃娘娘,奴并非說小爺?shù)牟皇牵∨珓倓傇挾紱]說完,您就發(fā)怒了呀!”
周貴妃冷靜了些,倒有些尷尬,萬貞知道她這人死要面子,是萬不可能因為誤解而向人致歉的,便插口問道:“樊司令,你剛才說,你發(fā)現(xiàn)了什么?”
樊芝張了張口,欲言又止,顯然是被周貴妃嚇得不敢再說了。萬貞見狀,忍不住暗里推了周貴妃一下。
周貴妃對她倒是信任有加,明白這一推的意思,哼道:“你說吧!只要你言之有理,不是攀污皇兒,本宮絕不怪罪!”
樊芝得了保證,這才道:“奴觀察了好些天,發(fā)現(xiàn)每次只要小爺醒著,怪事怪聲都是沒有的!所以奴想,這一定是小爺身為龍子,故此百邪辟易!”
周貴妃訝然驚咦一聲:“果然如此?”
樊芝道:“此事關系重大,奴怎敢信口開河?每次小爺只要醒著,怪聲怪事都不會發(fā)生,即使正有,也會立即消散!這不是皇子的龍威所至,邪祟退避,卻是什么?”
皇子能令邪祟辟易,乃是天大的吉兆。周貴妃原來缺乏政治敏感性,只知道將說皇子招了邪祟的宮人打死,卻不知道將流言翻轉(zhuǎn)來說。猛然聽到樊司令的話,茫然的望著萬貞,不知所措:“貞兒,這個……”
萬貞卻是大喜,舉著小皇子笑道:“貴妃娘娘,咱們的小殿下有仙佛庇佑,百邪退避。真不愧是龍子鳳孫,貴重無匹,威凌天下。”
周貴妃啞然,萬貞低聲道:“你還不快重賞人家,讓她照這說法安撫長春宮上下的人心?”
周貴妃位置再高,也不過二十來歲,從來沒有接受過政治方面的熏陶,這政治敏感度低得恐怕連三大殿普通侍女都不如,傻傻的問:“這怎么能行?”
萬貞快速地說:“現(xiàn)在長春宮風言風語不息,除了用流言對流言還有什么辦法?雖說這樣做小皇子會太出風頭,恐怕會被外朝清流不喜,但總好過讓人潑滿臟水!”
周貴妃一臉難色:“可是宮里的怪事還是有的啊!”
萬貞氣結(jié),小聲道:“見怪不怪,其怪自敗!只要小殿下能使百邪辟易這條流言在長春宮深入人心,宮人自然就有了不怕怪事的底氣,以及前程光明的盼頭!這精神氣上來了,還怕什么怪事?”
周貴妃恍然大悟,她平時雖然高傲,但當貴妃幾年了,施恩這事倒是手熟,這時候覺得樊芝得用了,自然有一番籠絡。
樊芝雖然對周貴妃心中不滿,但已經(jīng)被派來了長春宮,自然就與周貴妃形容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利害關系,再不滿也只能壓在心里,順著周貴妃給的臺階就下來了。主仆二人演了一回主上幡然醒悟,仆人感激涕零,同心協(xié)力共渡難關的戲碼,這才一起商量著安排人手處理宮務。
周貴妃本想把萬貞隨身帶著,萬貞卻怕自己再攪和下去會被絆在里面,以懷抱的小皇子為借口,堅決不肯再管閑事。周貴妃見她不肯,雖然有些惱怒,卻也沒有勉強她。
萬貞伸著手指戲弄小皇子玩耍,但小皇子玩的時間已經(jīng)不短了,這時候呵欠連連,哼哼唧唧的撒了泡尿,任她怎么逗也不肯回應,趴在她臂彎里很快就睡著了。
萬貞輕輕刮了下小皇子的鼻尖,嗔道:“小殿下,你這天天除了吃就是睡,什么時候才能長大呀?”
小皇子可能覺得癢,在睡夢中舉高小手撓了一下,眼睛沒睜,卻將萬貞的手撥開了。
萬貞被逗得發(fā)笑,也不再吵他,將孩子還給乳母,自己卻起身走到了外間。隨她一起抬賞賜來的幾名小宦官正由長春宮的宮女領在偏閣里喝茶吃點心,見她出來,趕緊過來問:“貞姐姐,咱們什么時候回去?”
萬貞抬頭往外一看,殿外春雨還在嘩啦啦的下著,間或有閃電從天邊劃過,映得天地間一片蒼茫,雨這么大,就是有雨具也不好走:“先跟長春宮的公公們借幾套雨具,雨小些我們就回去。”
她有意向長春宮的下層宮女內(nèi)侍探話,便也在偏閣里坐了下來,招呼侍候的小宮女一起吃茶說話。長春宮這段時間人心惶惶,小宮女們活似被關在瓶子里的蒼蠅似的,很好套話。萬貞很輕易地問到了想問的東西,正自沉吟不決,外面一陣腳步聲傳來,樊芝掀簾而入,見她坐在這里微微一怔,問:“萬女官,小爺睡著了?”
萬貞回答:“小殿下犯困,已經(jīng)睡了有一會兒了。怎么,有什么事嗎?”
樊芝跺腳道:“我就猜小爺睡著了,不然這些魑魅魍魎也不敢出來!”
萬貞知道小皇子辟邪這個說法是怎么炮制出來的,但卻不知道長春宮的“魑魅魍魎”究竟是怎么回事,聞言一怔,問道:“你是說,又出怪事了?”
樊芝嘆氣道:“可不是?這些鬼東西,小爺醒著時不敢冒犯龍威,小爺一睡就出來蹦達了!”
長春宮的宮人聽到又發(fā)生了怪事,頓時個個面色慘淡。萬貞心一動,問:“那東西出現(xiàn)在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