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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貞肯費心為她尋找合意的東西,胡云心里便很是高興,連手下的女史來問事,也讓萬貞站在旁邊聽著。
若是尋常的小姑娘,在外面伙伴們都在興奮過節(jié)時肯定受不了這種枯燥的等候。但萬貞是白手起家創(chuàng)業(yè)的人,卻明白這種跟在上司身邊,看著對方辦公是多么難得的經(jīng)歷,這一等就是兩個時辰,不止沒有絲毫不耐,還把端茶倒水,磨墨奉筆一類的輔助工作辦得妥妥帖帖。
胡云心里滿意,公務(wù)辦完后便悄聲道:“貞兒,幸虧你沒去長春宮。這段時間,長春宮可……熱鬧得緊。”
萬貞不解的問:“長春宮發(fā)生什么事了?”
胡云撇嘴道:“長春宮有鬧鬼的傳言,為了這事,這一個多月周貴妃打了十幾個宮人,死了兩個,現(xiàn)在還起不來的有四五個,據(jù)說也有可能活不成了。”
萬貞悚然而驚,周貴妃性格不好,她是知道的。但暴戾到把宮人打殘打死這個地步,卻連也她沒想到,這么一想她又有些奇怪:“傳杖打人那不是皇后娘娘才有的權(quán)柄嗎?她怎么能不經(jīng)慎刑司,就直接打人?”
胡云哼道:“她是皇長子之母,后宮自皇后以下份位最尊,私刑打人難道皇爺還能削她號位不成?外朝的言官倒是有人上了彈章,但也只能罰俸了事。”
但對于生了一位交給錢皇后撫養(yǎng)的公主,又生了皇長子的貴妃來說,本來也不靠俸祿養(yǎng)活,這懲罰連癢都說不上。
萬貞默然,胡云也有兔死狐悲之感,輕聲道:“咱們的娘娘,握著傳杖的權(quán)柄,也沒有說打就打。大多數(shù)時候只是黜退不用,錯再大些的,也不過交給慎刑司處置。倒是沒想到,小一輩的周貴妃居然會變得這么厲害。”
萬貞忍不住嘆了口氣,問道:“那小皇子呢?”
胡云看了她一眼,問:“怎么?”
萬貞有些擔憂的說:“我有些怕周貴妃這么做,引發(fā)報復。”
胡云啞然失笑,道:“這是皇長子,半點閃失都能讓人抄家滅族。長春宮的侍從,誰有這樣的膽子敢對他下手?小皇子好好的,沒什么事。”
萬貞不再說話,但卻忍不住搖了搖頭,就她看到的明朝的這些宦官、宮女,表面上個個都馴服得很,但內(nèi)里來說,各有各的性格。認真說來,驕氣很重,即便是貴人的懲罰,他們也未必就甘心去挨。
皇長子是周貴妃威凌后宮的支柱之一,她做得太過,受屈的宮人若將主意打到這上面來,半點都不奇怪。
胡云才向萬貞提起周貴妃和皇長子,下午孫太后派人把萬貞叫去后,就又問到了周貴妃:“貞兒,你這段時間,有沒有去長春宮探望皇長子?”
萬貞愕然,連忙道:“娘娘,奴身份低微,哪里敢去驚擾貴妃娘娘和皇長子?何況這段時間奴正在熟悉接手的外務(wù),也沒有時間。”
孫太后噗嗤一笑,道:“傻丫頭,哀家不是追究責任,是想問問……”
這話說到一半,她又收了回去,沉吟道:“貞兒,難得你與貴妃相處月余,深得信賴。這樣罷,哀家這里有份貢品要賞給皇孫,你領(lǐng)著人替本宮走一趟,仔細問問,看看長春宮那邊究竟是個什么情況,如果真有人弄鬼,你就替我把那‘鬼’瞧一瞧。”
萬貞嚇了一大跳道:“娘娘,奴以前沒有當過使者啊!”
代表貴人放送賞賜的差事,是最體面又有油水的肥差,一般都是孫太后的心腹大太監(jiān)或女官才有的榮幸。孫太后卻是有意栽培萬貞,笑道:“你以前沒做過的事多著呢,慢慢來,一件一件學罷!”
萬貞應(yīng)了,孫太后又沉聲道:“若是長春宮無事,那也好好留一會兒,把哀家的皇孫,吃穿用度,飲食便溺,從人侍者等等細務(wù)都看好了再來回報。”
二月二需要皇帝皇后參與儀式,象征著一年春耕的開始,對于農(nóng)耕之國來說,是十分重要的節(jié)日,即便皇帝和皇后出宮去了,后宮仍然十分熱鬧。
但這種熱鬧的氣氛一到長春宮,就像被扼住脖子似的,一下冷清了下來。連主管長春宮事務(wù)的殿監(jiān)太監(jiān),看上去也神色陰沉,全然沒有仁壽宮殿監(jiān)總管那種迎來送往養(yǎng)出來的和氣熱情,按禮儀迎進代表太后給賞的萬貞等人,便木然站在旁邊,等周貴妃出來接賞。
正常情況下,殿監(jiān)是總管一宮雜務(wù),并且負責外客來訪接待的。別說是太后有賞,就是外命婦或者宮里低位嬪妃來請見周貴妃,只要沒有仇怨,殿監(jiān)公公都該用心招呼,讓客人感受到待客的誠意。
可現(xiàn)在長春宮這殿監(jiān)公公,除了應(yīng)有的禮節(jié),一句客氣話都沒有,更毋論熱情招待了。這么消極怠工,絲毫不愿替主上分憂的態(tài)度,周貴妃現(xiàn)在究竟有多不得人心啊?
萬貞暗里皺眉,忍不住四下打量長春宮的擺設(shè)。在她想來,長春宮既為周貴妃的住處,以她的性子,必然要弄得富麗豪奢,錦繡風流才算不負這“長春”二字。不料此時一看,長春宮竟然很是素凈空曠,不說錦幔繡幛,連花樹都很少見,只是燈多。
殿宇幽深,明宮的幾大常用主殿基本上日夜都會留有燈燭,但無論哪座宮殿,都沒有長春宮這樣燈架、燈座、懸燈密集,連白天也在四角暗處高燒著牛油大蠟的。
難道長春宮真的鬧鬼,以至于周貴妃怕到只能用不留暗角的笨辦法來給自己壯膽?
她暗自揣測,周貴妃卻已經(jīng)快走了過來,遠遠地叫道:“貞兒!”
那表情,就好像離開親人許久的游子,乍然看到父母似的,充滿了驚喜和感動。萬貞被她這表情嚇了一跳,連忙道:“貴妃娘娘,我奉太后娘娘之命,來送春龍節(jié)禮,還請您讓小殿下也一并接賞。”
周貴妃點了點頭,眼眶有些紅,臉上卻又笑:“我聽說是來賞禮的是你,就猜你要看看皇兒,就讓乳母抱孩子過來了。”
她這態(tài)度語氣,儼然是將萬貞看成十分親近,并且可以倚賴的人。萬貞一臉懵懂,鬧不清周貴妃搞什么鬼,便先依禮將太后的賞賜念了一遍禮單,等她謝恩接賞后,才來看小皇子。
周貴妃宮里的傳聞不好,萬貞有些擔心小皇子會受到影響,但此時她湊過去一看,小皇子黑眼珠滴溜溜的轉(zhuǎn),見到她小手張開,嘻嘻做笑,也不知道這是嬰兒的天性(愛笑,還是當真記得她打招呼。
第二十章 長春宮的爭斗
萬貞雖然為了自身安危,不愿在長春宮當差。但對從出生就與自己親近的小皇子,卻是滿懷憐惜,見小皇子沖她笑,也忍不住笑著打招呼:“小殿下,我奉太后娘娘來看你了,這段時間沒在皇祖母那里住,有沒有乖乖的呀?”
她謹守本分,只是低頭來看孩子,不準備伸手逗弄。但周貴妃卻將孩子從乳母手中抱過來,直接塞進她懷里,笑道:“難得這么久沒見,皇兒竟還認得你,還不趕緊抱抱,哄哄他?”
萬貞猝不及防,但這孩子一到她懷里,卻又讓她感覺親切,便順勢將孩子抱了過來,笑著對周貴妃道:“娘娘把小殿下照顧得很好啊!”
周貴妃面帶得色的道:“本宮前面已經(jīng)生了公主,是做過娘的人了,再生皇兒,哪能照顧不好?”
萬貞感覺她對自己的態(tài)度著實比以前平和不少,說話的語氣儼然比以前親近信賴了無數(shù)倍,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周貴妃在仁壽宮坐月子時很少盛妝打扮,但回到長春宮,為一宮主位貴妃,自然盛妝華飾。一身銀紅雙色宋錦裁的喜上眉梢六幅裙,系著刻絲金織帶,一頭青絲挽成雙飛髻,發(fā)冠上珠繞翠圍,打扮得華貴非凡。
但萬貞個子高,目光又利,加上她不似普通宮人膽小不敢細看,卻發(fā)現(xiàn)周貴妃的妝容雖然精致,眼睛里卻有著血絲。神色也全不像她月子剛坐好時那種精神張揚,反而透出一股久張無力的萎靡來。
周貴妃全不在意萬貞的探究,一把拉住萬貞的衣袖往內(nèi)寢走,一邊走一邊吩咐近侍和乳母:“貞兒奉母后之命來探視本宮和皇兒,你們好好服侍,不得怠慢!”
萬貞連忙道:“貴妃娘娘,奴看望過小殿下和您,再問問侍者從人的細務(wù),就應(yīng)該回去向太后娘娘復命了!不能久留!”
周貴妃看了一眼萬貞,撇嘴道:“母后派你來看本宮和皇兒,不就是因為你曾經(jīng)服侍過本宮坐月子,本宮能和你說幾句實話嗎?你要是光問侍從,母后問不到有用的東西,雖然不至于生氣,但肯定會覺得你差事沒辦好。”
萬貞想起孫太后來時的吩咐,有些意外:“貴妃娘娘怎么能肯定太后娘娘是什么意思?”
周貴妃呵呵一笑,看了她一眼,道:“因為本宮當年也是張?zhí)屎湍负蠖家徊⒖粗辛耍拍苋脒x為妃的人啊!而你雖然在宮中長大,但腦袋……唔,反正你想的跟我們就不一樣,肯定不明白母后叫你來究竟是為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