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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到“與患者關系”時,她的筆尖懸在紙面上方。
幾秒后,她寫下兩個字:朋友。
繳費、取藥、配合檢查,沈弋高效完成每一個步驟。急診醫生給宋乘月做了初步檢查,開了退燒針和輸液。
“高燒,嚴重脫水,低血糖。”醫生翻著化驗單,“最近是不是過度勞累?飲食也不規律?”
宋乘月人間蒸發了兩天,沈弋想起灑在地上的外賣。“她好像是連續工作了很久。”
“年輕人不要命。”醫生搖搖頭,“先輸液觀察,體溫降下來再說。你是她姐姐?”
沈弋頓了一下。“嗯。”
“多看著點。”醫生把病歷遞給她,“燒到40度很危險,再晚點送來可能就危險了。”
沈弋接過病歷,手指收緊,紙張邊緣微微皺起。
輸液區在大廳的角落,用淡藍色的隔簾勉強劃分出一個個小空間。宋乘月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醫院的后院,夜色里只能看見幾棵黑黢黢的樹影。
她還在昏睡,左手手背上扎著輸液針,透明的藥液一滴一滴,順著細長的管子流進血管。護士調慢了滴速,囑咐沈弋注意觀察。
沈弋拉過一張椅子,在床邊坐下。
急診室的嘈雜從隔簾外滲透進來,孩子的啼哭、忙亂的家屬、推車滾輪聲、廣播叫號聲。但在這個小小的藍色隔間里,時間仿佛凝固了。
沈弋看著病床上的人。
宋乘月平時總是生動的,像一幅油畫,可此刻的她,褪去了所有鮮明的色彩,只剩下蒼白。
臉色是白的,嘴唇是干的、發白的,只有臉頰上那兩團不正常的潮紅,像拙劣的妝容。
她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輕微的嘶聲,仿佛肺葉里有什么東西在摩擦。沈弋下意識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還是很燙。
沈弋收回手,從包里拿出手機。屏幕亮起,顯示晚上九點十分。有三條未讀消息,兩條來自夏燃,一條來自趙心儀。
她先點開夏燃的。
夏燃:云棲項目的參考圖我發你了,你看看風格合適不?
夏燃:人呢?又已讀不回是吧沈弋???
沈弋點開圖片,是幾家酒店之前的藝術陳設案例。她回復:收到,明天看。
然后點開趙心儀的消息。
趙心儀:老板,今晚直播的設備已經調試好了,您隨時可以開始。另外,新到的粉雪山我處理好了,放在二號冷藏柜。
沈弋看著這條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頓。
趙心儀總是這樣。細致,妥帖,永遠在她需要之前就把事情做好。像一杯溫度剛好的水,不會太燙,也不會太涼,恰到好處地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她回復:謝謝,辛苦了。今晚直播取消,明天照常。
消息剛發送出去,病床上傳來一聲輕微的呻吟。
沈弋立刻放下手機。
宋乘月睜開了眼睛。
她茫然地望了一會兒天花板,然后慢慢轉動,看向四周,最后,目光落在沈弋臉上。
第13章
她眨了眨眼,好像需要時間確認眼前的人是誰。
“……姐姐?”聲音嘶啞。
沈弋傾身靠近一些:“嗯。”
宋乘月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后突然掙扎著要坐起來。動作牽動了輸液管,針頭處回血了一小段。
“別動。”沈弋按住她的肩膀,“你需要躺著。”
“手機……”宋乘月沒理會她的阻止,眼睛急切地掃視四周,“我的手機……電腦……”
“在這里。”沈弋從包里拿出她的手機,遞過去。
宋乘月顫抖著手解鎖屏幕,點開編曲軟件的云端備份——空的。
最近一次同步是三天前。
她退出,又點開本地文件,那個她熬了一夜的文件,修改時間依然停留在昨晚。
她盯著那個時間,眼睛一點點紅了。
沈弋沉默地看著她。看著她咬著嘴唇,看著她用力眨眼想把眼淚憋回去,看著她最終沒憋住,眼淚大顆大顆地滾出來,砸在手機屏幕上。
“沒了……”宋乘月的聲音帶著哭腔,“都沒了……我改了一晚上……都沒了……”
沈弋沒有說話。
她站起身,走到病床邊的小柜子旁,從紙巾盒里抽出一張紙巾,遞過去。
宋乘月沒接。她只是低著頭,肩膀輕輕顫抖,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沈弋的手在空中停頓了片刻,然后,做了一個自己都沒想到的動作——她伸出手,用紙巾輕輕擦掉了宋乘月臉上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