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商于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身體倒下時,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停止流動了,她仿佛看到眼前的城門一點點幻化成姑蘇的胡府,秋千飛很高,淺綠色的裙擺被風吹得鼓鼓作響,身后是爹爹清雋的臉,上面掛著溫潤的笑。一下一下推著秋千,從不喊累。
*
人間四月,芳菲正艷。
大安皇帝因長期服用水銀制成的丸藥駕崩,太子處置了煉丹的仙師后在眾大臣“逼迫”下于今日正式登基。
宮廷禮樂響徹汴京城,昔日的太子殿下身著金絲繡龍紋的正黃色龍袍,頭戴寶石皇冠,眼神堅定,腳踏紅毯,一步一步走向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
正午的陽光明亮,照在龍袍之上,更是閃得人睜不開眼。
祭告天地,群臣跪拜。
就連遠在潼山關的尹之昉都提前趕回來參加登基儀式,因為他現在算是皇帝手下執掌兵權的能臣,是親信。
鐘聲響起,儀式完成。
明珠公主聞見鐘聲,澆花的手頓了頓,隨后繼續撥弄綠葉,將水緩緩灌入泥土中。深褐色的液體流淌,散發著泥土的清香。
杜仲嘆了口氣,語氣頗為擔憂。“那位成了大安的皇帝,公主處境就更難了。”
“就算他不做大安的皇帝,大安也是他做主,沒什么分別。等!等到梁國形勢穩定之時,才是咱們回國的契機?!?
作為鄰國,自然是一個國家越亂,另一個國家越開心。當初大安的太子冒險救她出梁國,并且不限制她傳信,為的無非是等待時機,放她回去挑起內亂,打擊褚王,不,如今該改口叫攝政王了。
攝政王不是庸人,想來,不久便能穩固朝政,離回國之日不遠了。只是現下不知要付出什么代價才能讓大安的皇帝放人。
不給人吃點好處,恐怕她脫不了身。余光注意到杜仲欲言又止,明珠公主放下手中的水瓢,轉過頭問:“怎么了?你我主仆之間還有什么說不得的?”
杜仲躊躇了下,神色為難,最終還是開口:“奴婢見之前在梁國客棧公主已回心轉意。那,可曾想過回姑蘇找姑娘呢?放棄明珠公主的身份,主子也可以活的輕松些?!?
明珠公主神情一怔,轉過頭又拿起水瓢開始澆水,連水從盆里溢出來都沒注意。她腦海中想起穿著狐裘的少女,少女面色淡淡的,說話時眼中有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失望。“如果有一天你過夠了這種生活,就放棄明珠公主的身份離開吧。胡府旁邊的宅子,依舊是胡府。我以后,也不太想見你了?!?
自從那一面后,母女兩人從未聯系過,不過那個侍衛有本事從褚王手中把人撈出來,對待女兒應該是好的。
繼續走那條路,艱難重重,尤其是她現在處于大安的皇帝掌控下,就算是以前忠心她的部下,也要考慮國情因素。
到了今天這一步,她何嘗不想回姑蘇呢?
可女兒說過了,不想再見她啊。
她不想承認自己錯了,也不想回去打擾女兒平靜的生活。所以,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走。更何況,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會不會再一次過夠平淡的生活,喜歡上權勢。她能做折腰為權勢的奸臣,卻不能做心懷天下的能臣。
杜仲:“主子,母女之間哪有隔夜仇?姑娘不會怪您的。”
溢出來的水澆上了腳背,明珠公主被涼意驚醒,放下水瓢。杜仲低頭擦鞋面的功夫,她第一時間撥弄花葉,雖目前看不出什么不好,但過度澆灌也不知這朵玉蘭花還能不能盛放?
“算了,我不如祥哥會養女兒。連朵玉蘭花都養不好。”
胡天祥種的白玉蘭,枝葉翠綠,花香馥郁,即使經歷過一場大火,只要細心呵護,依舊可以再次開放。
第80章 完結
姑蘇高巷, 燈火通明,四進的宅子寂靜無聲,侍女端著熱氣騰騰的藥碗, 快走掠過的腳步聲清晰可聞。此時,正房屋內,胡明心睜開眼。
入目是湘妃色繡白玉蘭紋的床幔, 身下是柔軟整潔的被褥。陷入其中, 不想起來。她轉過頭, 視線掃過屋內擺設, 怎么那么像她親自布置過的姑蘇家中?如果不是胸口還有點痛癢的感覺,她還以為之前被追殺只是一場夢。
不對???!她不是中了一箭嗎?怎么還活著?
她微微動了動想起身,結果扯痛胸口的傷。
“嘶——”
還是有點疼!
隨著聲音落下, 熟悉的身影立刻出現在床前, 葳蕤的燈光映出侍衛頹喪的面容,唯有一雙眸子,熠熠生輝,像是有星河墜入其中。
“心兒?!笔绦l臉上滿是胡茬, 說話聲音都有些沙啞。但說出口的兩字有怎么也隱藏不住的欣喜。
胡明心呆呆地看著人,抬手摸了摸他的臉, 又糙又干, 不知多久沒搭理過自己了, 一股疼惜涌上心頭。那些疑惑皆被拋在腦后?!吧底? 收拾收拾自己?。 ?
蔣珩低頭瞅了瞅自己, 著急忙慌扯了扯衣袖, 局促著說:“我這就去。”
那姿態看得她想笑。
蔣珩門一打開, 正好撞上來送藥的冬藏。
冬藏端著藥碗迷惑不解:“大人, 您這是?”
胡明心收住嘲笑蔣珩的表情, 甜甜喊了句?!岸亟憬??!?
冬藏身形一怔,懷疑自己幻聽了,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人。少女唇色發白,但一雙杏眸笑得彎彎的,淚水瞬時涌上眼眶?!肮媚?!”
喊完還端著藥朝她撲了過來。她起身困難,剛一動就消耗了全身的力氣,累得直冒虛汗,想抬手幫冬藏擦眼淚是行不通了。
最主要的是,還有個山梔,聽到聲音趕來后哭得更兇。兩人眼淚就像不值錢一樣,眼睛都沒干過。連打點好自己回來的蔣珩都不好像以前一樣直接轟人出去,只能自己站在一旁等。
山梔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肮媚锟稍俨荒苋ツ敲次kU的地方了?!?
胡明心目光有些無奈?!昂煤煤??!彼钍侵揽蘧昧搜劬鄣秒y受,給冬藏使了個眼神讓人把山梔拉走哄哄,不然放在她跟前可能今天都止不住哭。
冬藏收住眼淚,拉起山梔?!白尮媚锖痛笕苏f說話吧?!?
屋內重新恢復到沉寂的狀態。剛才還有些哭笑不得的情緒在看見那張熟悉的身影時一下變得有些羞怯。
因為蔣珩總是一身黑衣。安安靜靜,如竹如松站在一旁,內斂又可靠。但今日不一樣。他用心收拾了自己,換下常年穿習慣的一身黑,套了件寶藍色長袍,臉上胡茬刮得干干凈凈。目光深邃而幽怨,一雙眸子中倒影只余自己,容不下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