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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人說得情真意切,胡明心視線掠過那把普通的匕首,神色并未動容。
“一派胡言!我怎知你說的是不是假話?我家的錢被你全部卷走,你說你沒殺我爹?以退為進用得很熟練啊左伯父。”
說到這里她話鋒一轉(zhuǎn),裊裊走上前兩步,俯下身子與左臨對視,明明是個嬌俏的少女,這一刻卻猶如女王一般,身影壓得人透不過氣。
“如果你是怕我繼續(xù)報復左家,行,等我走后你自戕,只要你死了,我之后概不追究。”
“好。”左臨爽快頷首,胡明心一愣,只聽他繼續(xù)說:“那天我受人所托,本來是要解決掉你爹的。可我,最終還是沒能下得去手。而且我還與你爹做了一筆交易。”
左臨身子實在不好,說到關鍵處又開始咳嗽,這次咳得厲害,半天都沒停。
按理說左府伺候的人早該聽見聲音進來了,但外面毫無動靜,胡明心感覺很微妙,挪動身子打開窗戶通風,廊下一人也無。就連剛才讓她進門的左夫人和領路來的小廝都不見了。
她有點相信左臨剛才說殺了他可以走出去的話了。
好不容易等左臨咳嗽完,他又交代了一個令人震驚的秘密。
“你爹用全部身家買我兩年后搞垮永寧侯府。”
胡明心偏過頭,唇角和眉眼一起上挑,差點被氣笑。剛剛靠廊下沒人建立的那一點信任瞬間崩塌。
“世伯,就算要說謊,是不是得提前打個草稿?我看您也不像這樣的人,怎么天天說夢話呢?可是那一劍傷得太嚴重,神志不清了?”
“我爹讓我住在永寧侯府,很明顯是相信永寧侯府的,你說我爹讓你搞垮永寧侯府?左伯父,您說的話不互相矛盾嗎?”
前后兩番矛盾的話讓胡明心徹底失去耐心,看著左臨脆弱不堪的樣子,她狠下心上前一把搶過匕首,扎了下去。
一陣清風襲過,半開的窗欞被吹得嗚咽作響,室內(nèi)星星點點的血色濺落在床褥上,匕首“叮咣”一聲翻轉(zhuǎn)幾下,定格在腳踏處。
左臨咳得更厲害了,他胸口被刺破了一個小口,胡明心則是雙眼空白,驚懼地后退兩步看著自己顫抖的手。
她從沒殺過人,剛才那種血液噴濺在臉上的溫熱感讓她瞬間停住了動作,不知不覺被左臨扒拉開,掉了匕首。
本來,在左夫人說她自己進門時,她便想好了。即便今天不離開左府,也要拉左臨陪葬!
可機會就擺在眼前,她竟然沒抓住!那種利器刺破皮肉的聲音她太害怕了,她情不自禁地松了力道。
怎么辦?現(xiàn)在該怎么辦?左臨會喊人來抓她嗎?她以后還會有這么好的機會嗎?
正想著,左臨咳嗽聲停止,他看起來完全沒在意身體的傷口,反而強撐著起身從柜子中拿出一個賬本遞給胡明心。
胡明心徹底懵了,她殺左臨,左臨還給她東西?為什么?
他好像每一個動作都在努力說服她,他說的是實話。但實話又和已經(jīng)發(fā)生的既定事實相駁。
左臨拿完賬本似是花光了他全部力氣,他手拄著柜子,站在那里,有氣無力。“你從姑蘇到汴京這一路不是永寧侯府的人管的吧?永寧侯府沒本事在我眼皮子底下搞事,他們能查到我去深巷都是我故意透露的。”
現(xiàn)在談話主權被左臨一手掌控,胡明心呆呆地拿著賬本,說不出反駁的話。
“我想,你爹應該托付的是能帶你上汴京的人。”
胡明心神情一怔,帶她上京的人,只有——蔣珩!“可我爹還給我訂了與永寧侯府的親事。”解釋到一半胡明心猛地反應過來,永寧侯府的世子按理來說——是蔣珩!而不是那個冒牌衛(wèi)薊!莫非她爹連這件事都知道?
“那也不對啊?我爹為什么要搞垮永寧侯府?”
而左臨在聽說定了親事后連連點頭。“這樣就更說得通了。”
說得通?胡明心現(xiàn)在徹底懵了,只覺得從左臨口中說出的事情全都脫離了原本的位置,再慢慢重新拼湊成型。
左臨再次咳了好幾聲,聲音更細弱了。
“你是父母皆不在世的孤女,永寧侯府是汴京勛貴。也許前兩年會念著你爹的恩情待你好,但身份差距過大,之后就不好說了。人都是會變的。而我找到的證據(jù)是永寧侯在修建皇陵時貪污一案。錢財數(shù)目控好,經(jīng)過此事,永寧侯府必會沒落下來,成為一介沒有錢的平民,但,錢,你有,福伯還在汴京。這樣你可以成為衛(wèi)家新一代的恩人!”
這個假想很離譜,但離譜中又帶著點合理,胡明心也不確定了,自己問自己一句。“我爹是這么想的?”左臨的高明之處就在于點出了他不可能知道的事實。關于胡明心有錢這個事,沒有人知道。她爹給她留了嫁妝,這件事她只跟蔣珩和衛(wèi)薊兩個人說過。衛(wèi)薊已經(jīng)死了,蔣珩更不必說,即使兩人鬧掰了,蔣珩也不可能來左臨這里出賣她。
“所以,你知道福伯在哪?而且知道真正殺我爹的兇手是誰?”
左臨輕微頷首。“我知道,福伯就在我府上,既然我已是茍延殘喘,這次離開你便將人帶走吧。”
“福伯在你手上?”胡明心眼中閃過一絲驚愕,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這下她連點懷疑的心思都升不起來了。福伯一輩子都跟著她爹,并且她爹也在信中提過,所以左臨能把福伯給她,證明左臨真的可信,他在說真話。
那之前都算什么?!
胡家之災,爹爹真的心里有數(shù),還給她留了后路。左臨不是她的仇人!
那左星羽和左星武?
胡明心覺得自己快瘋了!腦袋里“嗡”的一聲,思緒在這一刻完全停滯。她這幾個月都在干什么?
失去兩個兒子的左臨倒是很淡定,他用最后的力氣說:“聽世伯一句勸,不要繼續(xù)找兇手。”
“為什么?”胡明心剛想反駁,卻見左臨整個人撲騰一聲倒了下去,胸口的血跡蔓延,他右腳微微抽搐了下,人顯然是進氣多出氣少。
胡明心徹底傻了,慌亂地走上前去扶人。“世伯!世伯!世伯!”
……
窗欞外云曾稀薄,蔚藍成海,陽光鋪灑在大地上,如同披上一層金色的綢緞,樹梢間金黃的樹葉悄然落下,與斑駁的光影形成一道極美的畫卷。
胡明心從左府渾渾噩噩出來后就見到畫卷中站著個一臉焦急的人,高大的身影,熟悉的側(cè)臉。
她笑了。
她整整錯殺左家三個人!還不知道兇手是誰。